“怎麼對你們了?又不是要殺了你們,緊張什麼?”
他攤了攤手,像是在跟一個過度敏感的孩子解釋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女子威脅不大,留在城裡。男子都清出城外,正好可以辨認一下還有沒有反叛的。這不是很合理嗎?”
中臣鐮足愣住了。
他張著嘴,嘴唇翕動了好幾次,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趙子義說的每一個字都沒問題。
他沒有說要殺,他只是說遷出城外,他只是說辨認叛亂者。
但中臣鐮足心裡清楚,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唐軍把男人趕到城外,把女人留在城內,這就等於把一座城拆成了兩半。
打仗的時候男人是消耗品,女人是戰利品。
這是所有徵服者最古老也最有效的統治手段,趙子義說的每一個理由都無懈可擊。
他只能站在那裡,後背的冷汗已經涼透了,終於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聲音裡帶著最後一絲試探和希望:“您……您不是要殺了我們?”
趙子義輕哼了一聲,嘴角那個弧度說不上是笑意還是嘲諷:“哼!吾要殺人,用得著這麼麻煩?”
中臣鐮足沉默了。趙子義要殺人,用得著這麼麻煩嗎?
他如果真的想把京都城裡的男人全殺了,根本不需要把他們遷出城外再編一套謊話,所以他說不殺,就是真的不殺。
至少現在不殺。
中臣鐮足腦中飛速權衡之後,忽然再次跪倒在地:“吾願幫定國公引城內男子出城。”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異常誠懇,誠懇到幾乎像是在宣誓效忠。
城門是他開的,蘇我蝦夷是他背叛的,在倭人眼裡他早就是唐人的走狗了。
與其在兩頭不討好中苟延殘喘,不如徹底站到唐軍這邊,用最卑微的姿態換取最大的生存空間。
他要用行動證明自己還有用,一個有用的狗是不會被殺掉的。
他要親手把自己所有的同胞——包括那些跟他一起密謀推翻蘇我氏的盟友,包括那些剛才還在幫他攻打西城門的家族,包括這座城裡每一個還能喘氣的倭人男子,全部親手送到唐軍的刀口下。
趙子義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又微微彎了一分:“可。”
殿內的燈火跳了一下,在中臣鐮足匍匐的身影后面投下一片顫抖的巨大陰影。
皇極天皇依然跪在地上,看著中臣鐮足的目光從憤怒變成了恐懼,又從恐懼變成了一種冰冷的、絕望的瞭然。
她已經明白了,這座城不是從今晚開始陷落的,這座城從大唐決定出兵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陷落了。
而她現在跪著的地方,不過是這座註定陷落的城池裡最後一盞還沒有熄滅的燈火。
次日,京都城在一種詭異的、雙向流動的秩序中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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