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翠山瞧出殷素素眼底凝著的疑惑,只是此刻並非解釋的時機,便按下話頭,繼續陪著兒子、謝遜一同暢享桌上美食。
謝遜雖不能飲酒,張翠山卻帶回了好幾罐好茶,幾人圍坐桌前,邊吃邊談,席間笑語不斷,氣氛熱鬧得緊。
酒足飯飽,張翠山開始講起了一路上的見聞。講起了在海上遇難,幸得漁夫所救;講碰到一陽指傳人,費勁心思拿到了秘籍;講大都盜劍,最後卻功虧一簣。
張無忌聽得眼睛發亮,小手不自覺攥著桌角。謝遜則一手撫著頜下虯髯,沉吟半晌後才開口,聲音裡滿是讚許:“五弟,從前我總覺得你心地仁厚有餘,卻對是非善惡太過執拗,遇事少了幾分變通。如今看來,你倒是長進不少,竟能在險境裡審時度勢、順勢而為,這份心性,實屬難得。”
張翠山聞言微微一笑,放下手中茶盞:“多謝大哥誇獎。小弟如今才明白,只要心中存著正道,行事不必拘泥於成規。這江湖本就紛亂如麻,若一味守著舊例不放,反倒會寸步難行。”
“你能有這般領悟,為兄心裡甚是欣慰。” 謝遜點點頭,目光掃過一旁的張無忌,“日後你帶著無忌回中原,我也能放心了。”
“大哥,您還是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殷素素追問道。
“不行!義父必須跟我們走,要不然我哪兒也不去!” 旁邊的張無忌突然撲過來,緊緊抱住謝遜的手臂,小臉上滿是倔強,腮幫子還微微鼓著。
謝遜被他逗得笑出聲,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臉上漾開難得的慈愛:“好,好,無忌到哪兒,義父就跟到哪兒。”
張無忌這才鬆開手,露出甜甜的笑容,順勢依偎在謝遜身旁,小手還攥著他的衣角。
暮色漸漸沉了下來,將冰火島染成一片暖橙。謝遜先回了相鄰的洞府,張無忌卻黏著父母不肯走,連睡前都窩在殷素素懷裡。
小傢伙今日既與父母團聚,又得了不少新奇玩物,還嚐了好些從前沒吃過的美味,興奮勁兒遲遲沒散,最終還是在母親溫軟的懷抱裡沉沉睡去,嘴角還噙著淺淺的笑,想來是做了場美夢。
待桌案上的燭火燃得只剩搖曳的微光,殷素素才輕輕撥開兒子額前的碎髮,壓著聲音開口:“五哥,你明明習得的是九陽神功,方才跟大哥說時,怎的說成了先天功?難道…… 你還信不過大哥?”
張翠山握住她的手,指尖先輕輕蹭過兒子熟睡時軟乎乎的臉頰,目光沉了沉,沒直接回答,反倒問了句:“素素,我問你 —— 咱們的無忌,往後你是想讓他安安穩穩、無憂無慮過一輩子,還是盼著他長成個頂天立地、受萬人敬仰的英雄?”
他這話並非隨口問的 —— 這些日子,他總憑著自己的心意規劃無忌的未來,竟忘了問問妻子的想法,此刻想起,才覺疏忽。
殷素素凝視著兒子恬靜的睡顏,指尖輕輕劃過他的眉骨,動作柔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語氣裡滿是為人母的柔軟,又藏著幾分矛盾:“做父母的,哪有不盼著孩子有出息的?我自然想他成個英雄。可…… 我也怕他受委屈、遭兇險。”
“哪有英雄是順順當當走過來的?” 張翠山的聲音沉了些,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若他日後真能成一方雄主、統領武林,甚至名留青史,成為帝王。可代價是年少時要多受些磨難 —— 這樣的路,你肯讓他走嗎?”
殷素素沉默了良久,說道:“古往今來的英雄,哪個不是從血雨腥風裡闖出來的?若能成大器,這點苦…… 他吃得起。”
“有你這句話就好。” 張翠山鬆了口氣,掌心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眼神里滿是鄭重,“素素,有些事我眼下還沒法跟你細說,但你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無忌,為了咱們一家三口能好好的。”
感受著丈夫掌心傳來的溫度,殷素素知道他從不說虛話,便輕輕靠在他肩頭,只低低應了聲 “嗯”,沒再追問。
她卻不知,張翠山隱瞞九陽神功的真相,並非對謝遜存了防備,而是怕無忌過早觸碰到這門絕學。
在原本的劇情裡,張無忌的每一段奇遇都環環相扣:若不是身中玄冥神掌的寒毒,他不會被迫離開武當山尋醫;若不下山,便不會在崑崙撞見九陽神功;若沒有九陽神功,更不會有後來解光明頂之困、接任明教教主的際遇。
張翠山怕一旦提前將功法教給無忌,會徹底打亂這串 “機緣”,讓孩子的命運偏離既定的航道。
況且,便是不為兒子的成就考慮,也該為他的姻緣著想 —— 趙敏、周芷若、小昭、殷離這四位姑娘,但凡劇情有半點偏差,都有可能讓張無忌錯過。
張翠山對這四個兒媳婦可是勢在必得,是以更不願輕易改動主線。
其實在此之前,張翠山對 “改變張無忌命運” 這件事,一直存著些僥倖 —— 他以為憑著自己對劇情的瞭解,總能讓兒子避免那些年少時的磨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