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桑,實在對不住!先前未能護好貴方商船,才釀成這般悲劇。” 大內弘世再次深鞠一躬,神情凝重,“我原以為你們會就此斷絕往來,還想著親自去中原賠罪。沒想到您竟親自前來。來,咱們先入城詳談,我已備好酒宴,為諸位接風洗塵。”
“不急。” 張翠山語氣平靜,“我想請弘世兄告知那群海盜的行蹤。我此次前來,正是為了與他們清算血仇。”
大內弘世臉上笑意不減:“怎能讓田桑髒了手?那群賊人我已盡數擒獲,此刻正關在牢中,就等您來發落。”
張翠山目光微凝,沉默片刻後道:“弘世兄辦事,果然利落。那咱們現在就入城,看看這群賊人吧。”
他並未讓其他人同行,而是讓沈萬三帶領其餘人手留在碼頭戒備,防止遭人偷襲。
沈萬三擔心他太過託大,急忙勸他多帶些人手以防不測,卻被張翠山擺手制止:“無妨。”
他選擇孤身前往,有兩層考量。
一是對自己的武功有絕對自信,多帶人反倒會礙手礙腳。二是想借此試探大內弘世是否有異心,或是引出幕後真正的黑手。
大內弘世見張翠山要單刀赴會,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但很快便收斂起來,隨後他引著張翠山向城中走去。
不多時,二人便抵達了城主府。然而大內弘世並未立刻帶張翠山去見海盜,而是將他請進了城主府內堂。
堂中的餐食早已備好,張翠山也不推辭,客隨主便地落了座。
日本飲食採用分餐制,每人面前一張小桌,菜品十分簡單:一碗米飯、一碟烤魚、幾樣醃菜,再配上一瓶清酒。
除了餐食,大內弘世還特意安排了節目。幾名藝伎走上前,表演了一段沒滋沒味的舞蹈,讓張翠山看得一陣索然無味。
那些藝伎表演完,便坐到大內弘世與張翠山身旁,一邊斟酒,一邊陪侍。
大內弘世摟著懷中藝伎,輕笑著勸道:“田桑,嚐嚐這清酒,再試試這些美人,莫要辜負了好興致。”
張翠山淺嘗了一口清酒,酒味清淡,沒什麼滋味。他又瞥了眼身旁藝伎,臉上的粉塗得厚如敷牆,就像女鬼一樣。
他不由皺起眉頭,語氣沉了下來:“弘世兄,還是先談正事吧。我想看看那群海盜。”
大內弘世臉上的笑意未減,揮手示意藝伎退下,緩緩起身道:“既然田桑堅持。” 說罷,他給手下遞了個眼色,那人立刻躬身退去。
片刻後,便有武士押著幾名衣衫襤褸的 “海盜” 來到堂前。這些人跪伏在地,渾身血汙,氣息奄奄,顯然是受過嚴刑拷打。
張翠山起身走近,目光如炬地掃過幾人,他們身上紋著刺青,衣著打扮也與傳聞中的海盜無異。
但張翠山的注意力,卻落在了他們的手上。幾人的手掌雖佈滿厚繭,卻與尋常持刀武者的繭子截然不同。
武者的繭子多集中在虎口、掌心內側與指根,而這幾人的繭子卻遍佈整個手掌,指節邊緣還帶著細碎的裂口與老繭。
顯然,這些人根本不是海盜,而是尋常農民。大內弘世雖能把他們折磨得無法開口,卻藏不住他們手上的 “破綻”。
“多謝弘世兄擒獲這些海盜,” 張翠山並未揭穿,反而拱手作謝,“我替那些遇害的手下,謝過弘世兄的義舉。”
大內弘世見狀,明顯鬆了口氣,急忙讓身旁武士將這些人拖下去斬首,隨後又笑著邀請張翠山飲酒作樂。
張翠山不動聲色地舉起酒杯,淺酌一口,神色如常,但他心底已有了判斷。
大內弘世應當不是幕後主使,若真是他,反倒不必費這般心思造假遮掩。但他定然知曉真相,甚至是刻意幫人掩蓋,看來是和幕後之人有著密切的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