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焦臭味、還有塵土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像是要把人的肺都糊住。
黑雲寨兵工廠，沒了。
曾經機器轟鳴、人聲鼎沸的晉西北工業心臟，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廢墟。
扭曲的鋼樑刺向天空，像垂死者不甘的手。燒成焦炭的房梁下，壓著辨不出形狀的屍骸。倖存的戰士和工人麻木地在瓦礫中穿行，用手、用鏟，刨開磚石，每一次停頓，都伴隨著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哭嚎。
趙剛跪在一具被燒焦的屍體旁，用手合上了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這是兵工廠最好的鉗工，老張。昨天，他還拍著胸脯跟趙剛保證，再給他一個月，他帶的徒弟就能獨立操作車床。
趙剛站起身，環顧四周。
廢墟之上，一個人影，站得筆直，如同一杆標槍。
是沈徵。
他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身上落滿了灰塵，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趙-剛-默-默-走-了-過-去-。
他看到，沈徵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被炸得只剩下一半的撥浪鼓，上面還沾著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傷亡報告……出來了。”趙剛的聲音嘶啞乾澀，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兵工廠七成以上的裝置被徹底摧毀，無法修復。工人及家屬……犧牲九百七十四人。重傷三百一十二人。”
沈徵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趙剛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塊從黑板上撬下來的木板，遞了過去。
木板上，是用粉筆寫的、一行娟秀卻有力的字跡。
“林慧老師……找到了。”趙剛的眼圈瞬間紅了，“在學校的防空洞裡，她用身體頂住了一塊塌方的巨石，孩子們……一個都不少，都活下來了。”
“這是……她在黑板上留下的最後一行字。”
沈徵的目光，緩緩落在木板上。
【告訴孩子們，要讀書，要造出保護家園的鐵鳥，不要再讓炸彈落在這片土地上。】
咔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
沈徵手中的撥浪鼓，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木屑和血痂，深深刺入他的掌心。
他沒有流淚，沒有咆哮。
那張向來或桀驁、或冰冷的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如同萬年玄冰般的死寂。
許久。
他緩緩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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