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院的燈火暗得發昏。
林夜撞開門的時候,帶進來一股子紫薇城夜風的寒氣。他衣袍上還沾著寶庫裡濺的血,長老的居多,自己胸口滲出來的浸透了半邊領口,已經幹成暗褐色。他沒管。
床上的人太安靜了。
蘇瑤躺在那裡,臉上沒有半點血色,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白,整具身體像是被抽空了魂,靈體淡得能看見她身下的被褥紋路。呼吸淺得幾乎沒有,胸口連最微弱的起伏都看不出來。
林夜喉結滾了一下。
雷罡從床邊彈起來,眼眶是紅的,聲音沙啞:“老大!你回來了!蘇瑤小姐她……俺沒用,俺真沒用……”
“別嚎。”林夜的聲音比他更啞,人已經掠到床邊,手指探向蘇瑤脈門。觸手冰涼,那點微弱的生命氣息像風中燭火,隨時會滅。他眼底翻過一層暴戾,又硬生生壓下去,把另一隻手裡攥著的生命之晶按在蘇瑤心口。
翠綠的光暈碰到她身體的瞬間,像活過來似的,順著她鎖骨、脖頸、臉頰一路往上爬,把她整個人罩進一層薄薄的生命光膜裡。
“墨靈。”林夜頭也不回。
黑毛球已經浮在半空,碑紋早就亮起來了,一圈一圈的黑色紋路從蘇瑤身下擴散開,像蛛網般將她裹住。墨靈的聲音響在耳邊,難得沒了平日裡的調調:“先護住靈體,碑紋已經鎖死了,潰散不會繼續。你現在把晶力化開,別用吞噬法則硬灌,她的靈體受不了。”
林夜深吸一口氣。
他盤膝坐下,指尖點在生命之晶表面,吞噬法則從他經脈裡翻湧出來,這次沒有半點掠奪的狠勁。黑炎貼著晶身緩緩遊走,像在溫柔地剝開那層翠綠外殼,把裡面純淨的生命法則一絲一絲抽出來,順著指尖渡進蘇瑤心口。
他的汗珠從額角滑下來。
輸送法則之力的過程極耗心神,尤其還要壓制住吞噬法則骨子裡的貪婪,不能多吞,不能快送。他這輩子沒幹過這麼精細的活兒,指尖微微發抖,額角青筋繃著,整個人像在繡花,用一把殺人刀。
晶力入體的瞬間,蘇瑤的睫毛顫了一下。
雷罡屏住呼吸。
墨靈的碑紋亮得更兇了,黑光與綠光在蘇瑤身上交織,像兩股力量在搶人。那層淡得嚇人的靈體,終於不再繼續透明,反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回實。先是手指恢復了實感,接著是手腕、小臂,蒼白的皮膚底下透出點活人該有的血色。
“有反應了。”姬月璃從窗邊轉過來,聲音壓得低。
林夜沒接話,全副心神都鎖在晶力流轉的路徑上。他看見蘇瑤體內那些斷裂的靈體紋路,在生命法則的滋養下一段段續接,像枯河重新注了水。生機從心口往四肢百骸淌,緩慢,但沒停。
他眼底的戾氣終於一點一點散去。
“蘇瑤。”他低聲叫。
床上的人沒醒,但呼吸穩了,胸口的起伏也明顯起來。臉上恢復了幾分紅潤,不再是剛才那副隨時要散的模樣。
墨靈在半空轉了個圈,聲音裡透出點疲憊:“別急著喊,靈體剛修復,意識還沒歸位。你再用晶力溫養半炷香,我這邊碑紋還不能撤,她體內蝕靈魔器的魔氣沒徹底根除,現在只是被壓制住了。”
“沒根除?”雷罡急了,“那蘇瑤小姐還會……”
“不會。”林夜接過話,聲音冷而穩,“今天不會。以後也不會有機會讓那東西再傷她。”
他閉了閉眼,繼續引導晶力。掌心下,蘇瑤的心跳越來越有力,像有人把她從深水裡一點一點拽回來。
姬月璃走到門邊,揮手在別院外又加了一層帝紋禁制。她的目光掃過遠處紫薇城那些暗下去的殿宇,低聲說了一句:“你們繼續,外面的事交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