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雨蓮輕聲開口:“偷配方者未必是最終主使。那青衣小廝身手尋常,應是僱來的生手。真想要配方的人,此刻該去驗配方真偽了。”
陳明遠讚許地看她一眼:“所以我在那份配方里,多加了一味‘引路香’。”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琉璃盒,盒中趴著一隻翅泛金光的甲蟲,“這是南洋尋來的‘金蹤蟲’,對特製藥粉的氣息可追蹤三十里。”
他將甲蟲放出,蟲兒在空中盤旋數圈,忽地向西飛去。
四人悄然跟隨,穿過寂靜街巷。廣州城的夜並不全然沉睡,碼頭區仍有卸貨的號子聲,花艇上傳來琵琶音。金蹤蟲最終飛入西關一片深宅大院——正是“隆盛行”趙家的別院。
翻牆潛入後,他們伏在書房屋頂。掀開一片瓦,只見燭光下,趙掌櫃正與一名戴斗笠的男子對坐。
“……配方已驗,三處關鍵步驟與我家匠人推測不同。”斗笠男聲音嘶啞,“趙東家,此物真假參半,那陳明遠怕是設了陷阱。”
趙掌櫃冷笑:“真又如何,假又如何?明日我就讓匠人按此配方製作百盒,以低價拋售。只要掛上‘明遠同款’的名頭,那些無知婦孺哪分得清?待七日後出了問題,自是他陳明遠身敗名裂!”
“那和大人那邊……”
“和珅大人只說要壓垮這小子的生意,又沒說不許用手段。”趙掌櫃壓低聲音,“況且,真正想要那小子命的,另有其人……”
話音未落,書房門忽然被推開。
一名身著錦緞常服、面白無鬚的中年男子踱步而入。趙掌櫃與斗笠男慌忙起身行禮:“徐公公!”
陳明遠在屋頂瞳孔一縮——那是宮中內務府的人!
徐公公慢條斯理地坐下,捻著指尖:“趙掌櫃,你這招借刀殺人不錯,但太慢。”他抬眼,眼中寒光乍現,“和大人傳話:萬歲爺下月可能南巡。在那之前,陳明遠這個人,要麼徹底收為己用,要麼……”
他做了個抹喉的手勢。
瓦片下,林翠翠渾身一顫。陳明遠按住她的手,觸感冰涼。
悄聲退出趙府後,四人在暗巷中沉默疾行。
將至工坊時,陳明遠忽然止步。月光下,工坊大門竟敞開著,門口倒著兩名護衛。
眾人衝入院內,只見核心調配室的門鎖被利刃斬斷,室內一片狼藉——但奇怪的是,貴重原料一樣未少,唯獨張雨蓮平日記錄配方心得的一本羊皮冊不見了。
冊子的空位上,留著一枚翡翠扳指。
林翠翠拾起扳指,就著月光細看,忽然臉色煞白:“這、這是……”她猛地看向陳明遠,眼中湧起前所未有的恐慌。
陳明遠接過扳指。翡翠內側,刻著一個極小的滿文符號。
他認得這個符號。
三個月前,在京城偶然救下的那位“黃老爺”手上,戴的正是這枚扳指。而當時“黃老爺”身邊跟著的,是大內一等侍衛。
“公子,”上官婉兒聲音緊繃,“看來盯上我們的,不止商賈和貪官。”
張雨蓮忽然指向窗外:“有人!”
眾人回頭,只見遠處屋脊上,一道黑影如鷹掠去,轉眼消失在夜色中。但那一閃而逝的背影,腰佩長刀,步伐如軍伍之人。
陳明遠攥緊扳指,翡翠邊緣硌入掌心。
他原以為這只是一場商業爭鬥,頂多牽扯到和珅這樣的權臣。但現在看來,他這張小小的面膜掀起的風浪,已驚動了這座帝國最深處的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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