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月下烽煙
子時的更鼓剛敲過第一聲,陳明遠在劇痛中醒來。
意識如同沉在深水裡的碎瓷片,一片片拼湊回現實——先是瀰漫在鼻腔裡的血腥氣與草藥苦澀,接著是胸口火燒般的疼痛,最後是昏暗燭光下三張佈滿淚痕的臉。
“醒了!公子醒了!”林翠翠的驚呼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上官婉兒手中的溼帕子“啪”地落在銅盆裡,水花濺上衣襟也渾然不覺。張雨蓮正用銀針探著他腕脈,此刻手指一頓,長長吁出一口氣,那氣息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哽咽。
陳明遠想開口,卻只發出氣音。記憶的碎片終於拼成完整畫面——兩個時辰前,他從“芙蓉齋”新品品鑑會返回十三行商館的途中,那支從暗巷射來的淬毒弩箭。
“公子別動。”張雨蓮按住他肩膀,聲音是強壓後的平靜,“箭鏃已取出,毒也清了七分。但需靜養十日,否則傷及心脈。”
燭火跳動著,在青紗帳上投下三人搖曳的身影。陳明遠艱難轉動視線,看見窗外月色被烏雲吞沒,風雨欲來的廣州城,正醞釀著他穿越以來最大的危機。
“是‘永盛行’的人。”上官婉兒將溫熱的藥湯遞到陳明遠唇邊,聲音壓得極低,“弩箭是軍制三稜鏃,淬的‘見血封喉’產自雲南土司府——這些線索,都指向潘啟年。”
潘啟年,“永盛行”東主,十三行排名第三的巨賈,亦是陳明遠面膜配方最狂熱的覬覦者。
林翠翠紅著眼眶恨聲道:“品鑑會上,那老賊假意恭賀咱們面膜三日售罄三千盒,轉身就派人下此毒手!奴婢已讓護衛封鎖訊息,對外只說公子偶感風寒…”
“封鎖不住的。”陳明遠終於能發出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青石,“明早太陽昇起前,我遇刺的訊息會傳遍廣州城。屆時,合作商賈會觀望,原料供貨商會遲疑,連已經付了定金的貴婦們都會懷疑——‘明遠堂’是否還有明日。”
這話讓房間陷入死寂。
窗外雷聲滾過天際,初夏的第一場暴雨轟然落下。雨點砸在瓦片上,如同千軍萬馬奔騰而至。而在更深的暗夜裡,真正的兵馬正在集結——陳明遠不知道的是,此刻潘府書房內,一份密報正被呈到潘啟年手中:
“陳明遠重傷,生死未卜。其三位女助手方寸已亂。”
潘啟年撫著山羊鬚,對身側那位頭戴斗笠的神秘客笑道:“先生此計甚妙。接下來,就該是原料斷供、工匠被挖、官府查稅三管齊下了吧?”
斗笠下傳來低沉笑聲:“潘公別忘了,和珅大人要的不只是配方,更是此人徹底消失。三日後,按察使司會收到密報——陳明遠私販禁藥,禍害百姓。”
暴雨如瀑,沖刷著同治年間的廣州城。而在商館二樓這間病室裡,一場無聲的戰爭已經打響。
後半夜,陳明遠因高熱再度陷入半昏迷。
三位女子守在床邊,燭芯剪了又長,長而復剪。窗外雨勢漸歇,雲層裂開一道縫隙,月光如銀練般潑進室內,恰好將床榻分割成明暗兩界。
“這樣不行。”上官婉兒突然站起身,從書匣中取出算盤和賬冊,“公子昏迷前說訊息封鎖不住,那我們便反其道而行之——明日一早,以公子名義釋出告示:為答謝全城厚愛,三日後在荔灣湖畔舉辦‘美容盛典’,現場抽獎贈百盒金裝面膜。”
林翠翠愕然:“公子傷成這樣,如何主持盛典?”
“我們主持。”上官婉兒的算珠在月光下噼啪作響,“翠翠你負責邀請名門女眷,雨蓮姐現場演示中醫美容技法,我統籌全場。要讓全廣州看見——即使公子暫不能露面,‘明遠堂’依然運轉如常。”
張雨蓮沉吟道:“可原料呢?潘家若真斷了珍珠粉供應…”
“用蚌粉替代。”陳明遠虛弱的聲音忽然響起。
三人齊齊轉頭,見他不知何時睜開了眼,雖面色蒼白如紙,眼神卻清明銳利:“珍珠粉主打‘美白’,實則是碳酸鈣起作用。廣府沿海多產牡蠣,其殼煅燒研磨後,成分相近。明日讓工匠試製小樣,若效果不差,立即大量收購蚌殼。”
這是穿越者的知識降維打擊——在現代,蚌粉早是珍珠粉的平價替代品。
上官婉兒眼中閃過光彩,立即提筆記下。林翠翠卻咬著嘴唇:“可若潘家勾結官府來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