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園林殺機》
上官婉兒在假山密室核對賬目時,誤觸機關,毒箭如雨。 千鈞一髮之際,和珅以身相護,肩頭中箭。 他袖中滑落的圖紙,竟與鹽商滅門案現場機關一模一樣。
晨曦初露,瘦西湖的水汽尚未散盡,氤氳著水閣亭臺。上官婉兒踏著溼漉漉的青石板,穿過“個園”的月洞門。昨夜一場豪雨,洗得滿園竹葉青翠欲滴,太湖石上的苔痕也愈發幽深。空氣裡瀰漫著泥土與草木混合的清氣,彷彿能滌盡世間汙濁。
她無暇欣賞這清幽景緻。袖中緊攥著昨夜張雨蓮破譯出的密信,心跳如擂鼓。信中寥寥數語:“……鹽引巨利,盡藏‘壺天春色’。” “壺天春色”,正是這園中一處極為隱秘的假山石洞之名。陳明遠與林翠翠被鹽商以鑑賞古籍為名絆在“抱山樓”,查探這石洞的重任,便落在她肩上。
繞過曲折的迴廊,避開零星灑掃的僕役,她終於尋到那方奇石。石形如倒懸的壺,洞口掩映在幾叢茂密的芭蕉之後,極不起眼。洞內幽暗,甫一踏入,一股陰冷潮溼的氣息便撲面而來,帶著陳年塵土和隱約的鐵鏽味。她取出火摺子點燃,豆大的火苗跳動,勉強照亮洞壁。人工開鑿的痕跡明顯,壁上鑿有淺淺的凹龕,其中一個凹龕裡,靜靜躺著一本用油布包裹的厚冊子。
賬本!
她屏住呼吸,指尖微顫地解開油布。硬殼封面,觸手冰冷沉重。翻開,一行行熟悉的密賬符號映入眼簾,正是張雨蓮破譯的那種。她強抑激動,藉著微光,迅速翻動紙頁,目光如鷹隼般搜尋著與“瘦馬”交易相關的條目。指尖滑過冰涼粗糙的紙面,每一筆骯髒的數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心上。那些被標價、被轉賣、命運沉淪的少女影像,無聲地在眼前晃動。
“找到了!” 她低撥出聲,指尖停在某一頁,記錄著幾筆數額驚人的交易,旁邊赫然標註著“瘦馬”二字,以及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形如扭曲蓮花的特殊符號。心臟狂跳,她立刻掏出隨身攜帶的炭筆和素箋,準備將這一頁臨摹下來——這是最直接的鐵證!
就在她全神貫注描摹那朵詭異蓮花符號的剎那,腳下所踏的一塊青石板,似乎被她身體前傾的重量壓得微微下沉了毫釐。
“咔噠!”
一聲極輕微、卻令人頭皮瞬間炸裂的機械彈動聲,在死寂的洞窟中響起,如同毒蛇吐信!
上官婉兒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她猛地抬頭。
“嗖!嗖!嗖!嗖!”
洞壁上方,黑暗中,無數點寒星毫無徵兆地爆射而出!破空之聲淒厲刺耳,帶著濃重的死亡氣息,如疾風驟雨般向她當頭罩落!那不是箭,是比尋常弩箭更短小、更密集、閃爍著幽藍光澤的菱形鋼針——暴雨梨花針!針尖淬毒的腥甜氣味瞬間瀰漫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避無可避!死亡的氣息冰冷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電光火石之間!
一道玄青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從洞口疾掠而入!速度之快,帶起的勁風幾乎吹熄了她手中的火折!那身影沒有絲毫猶豫,帶著一股決絕的狠厲,猛地張開雙臂,用整個寬闊的背脊,將她死死地、嚴嚴實實地護在懷中!
“噗!噗!噗!噗!”
一連串令人牙酸的、沉悶的利器入肉聲,密集地響起,如同暴雨打溼厚布!
上官婉兒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撲倒在地,臉頰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面上,火摺子脫手飛出,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光弧,隨即熄滅。洞內徹底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毒物特有的甜膩腥氣,瞬間充斥了她的鼻腔,濃烈得令人作嘔。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壓在自己身上的軀體猛地一震,隨即傳來極力壓抑、卻仍舊洩露出的一絲沉重悶哼。那聲音,熟悉得讓她心膽俱裂。
“和…和大人?!” 她失聲驚呼,聲音因極度的恐懼和震驚而變調。
黑暗中,無人應答。只有粗重、紊亂、帶著痛苦顫抖的喘息聲,灼熱地噴在她的頸側。那溫熱的液體,正順著壓在她身上的脊背,汩汩地流淌下來,浸透了她後背的衣衫,粘稠而冰冷。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和珅!和珅你說話!” 她不敢用力推他,只能嘶聲呼喚,帶著哭腔。
“……死……死不了……” 他終於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虛弱,氣息短促,“別……動……可能有……二次機關……”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伴隨著痛苦的抽氣聲。
上官婉兒僵在原地,不敢再動分毫。黑暗中,感官被無限放大。他身上濃烈的沉水香已被濃重的血腥味覆蓋,那溫熱的、帶著生命力的液體正不斷流失,染透她的衣衫,也灼燙著她的皮膚。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重量,以及那無法抑制的、細微的顫抖。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一種尖銳的、陌生的疼痛攫住了她的心,比剛才直面死亡時更甚。她從未想過,這個城府深沉、亦敵亦友的權臣,竟會用身體為她擋下這致命的毒雨。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黑暗和血腥中緩慢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洞外隱約傳來尋找她的呼喚,是林翠翠焦急的聲音。
“這裡……‘壺天春色’……” 上官婉兒用盡力氣回應,聲音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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