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含冤而逝五年,趙某苟活至今,只為等一個機會。”趙掌櫃眼中閃過決絕的光,“陳公子這半年來所作所為,趙某都看在眼裡。那些西洋奇貨不過是幌子,你真正想做的是改變些什麼——正如你想用這面膜開啟的局面,絕不僅僅是賺銀子那麼簡單。”
他站起身,深深一揖:“合浦珠粉明日辰時會送到貴號倉庫。趙某隻求一事:若公子真有扳倒穆騰額乃至其背後勢力的一天,請讓趙某在父親墳前焚一紙捷報。”
送走趙掌櫃,已是丑時三刻。
林翠翠揉著發紅的眼睛:“明遠,咱們是不是捲進什麼不得了的事了?要不……面膜先不做了?”
“現在停下,反而顯得心虛。”上官婉兒已鋪開算盤,開始重新規劃生產流程,“合浦珠粉比瓊州珠粉更細,蜂蜜與蛋清的比例需要調整。雨蓮,你家的中醫古籍裡,可有關‘合浦珠粉配伍宜忌’的記載?”
張雨蓮點頭:“我這就去查。”
陳明遠看著三個女子——林翠翠雖然害怕卻仍強打精神,上官婉兒已進入專注狀態,張雨蓮則默默提供著支援。這半年來,她們從最初的爭風吃醋,到如今各司其職,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面膜要做,而且要做得比原計劃更好。”他走到書架前,取下一隻檀木盒。盒中不是金銀,而是一疊他親手繪製的圖紙,“既然有人不想看到它問世,就說明這東西觸動了某些人的根本利益。那我們更該讓它問世——還要讓全廣州城的女眷都用上。”
他展開最上面一張圖,那是一套完整的蒸餾萃取裝置設計圖,結合了清代工匠技藝與現代化學原理:“珍珠粉只是基礎。真正的核心,是我從南洋香料中提取的活性精華——這東西,整個大清只有我能做。”
窗外天色漸亮,晨光滲入窗欞。
突然,前院傳來急促的敲門聲。門房驚慌來報:“東家!宮裡來人了!說是皇上身邊的白公公,已經到了前廳!”
陳明遠瞳孔微縮。乾隆身邊的人?在這個節骨眼上?
白公公並未穿官服,而是一身靛青常服,手執拂塵,面白無鬚的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陳公子不必緊張,咱家只是奉皇上口諭,來問幾句話。”
“公公請講。”
“皇上聽說廣州出了個‘奇貨公子’,半年之內獻上西洋奇物十餘件,件件精巧絕倫。”白公公慢條斯理地說,“皇上問:這些奇物,當真是從南洋來的麼?”
空氣驟然凝固。
陳明遠背後滲出冷汗,面上卻笑得自然:“回公公的畫,有些是南洋商船所攜,有些是晚生根據西洋圖冊自行琢磨仿製的。晚生書房裡有幾本荷蘭文的工藝圖譜,公公若有興趣……”
“不必了。”白公公打斷他,目光如針般在他臉上掃過,“皇上還問:陳公子可聽說過‘顯微鏡’?”
這三個字如驚雷炸響!
陳明遠心臟狂跳。顯微鏡——這是他三日前才在秘密工坊裡試製成功的東西,只有三位秘書和兩位心腹工匠見過!他用此物觀察面膜原料的微觀結構,調整研磨精度,這應是絕密中的絕密!
“晚生……不知此物。”他強迫自己聲音平穩。
白公公盯著他看了足足五息,忽然笑了:“不知就好。皇上說,若你聽過,就讓咱家帶一句話:‘奇技淫巧,可悅人耳目,亦可窺天機。慎之,慎之。’”
拂塵一甩,白公公轉身離去,留下滿室壓抑的寂靜。
林翠翠腿一軟,幾乎癱坐在椅上:“他、他是什麼意思?皇上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上官婉兒臉色蒼白:“顯微鏡之事,絕對不可能外洩。除非……”
“除非我們中間有內鬼。”張雨蓮輕聲接話,話音未落,三個女子互相看向彼此,眼中都浮起驚疑與寒意。
陳明遠走到窗前,看著白公公的轎子消失在晨霧瀰漫的街角。東方既白,新的一天開始了,可陰影卻比黑夜時更加濃重。
原料被扣只是序幕,趙掌櫃的往事揭開舊傷,而乾隆那句“顯微鏡”的敲打,才是真正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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