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搖旗也沒有參與進攻武昌的戰鬥,甚至也沒有進入武昌城。奉李巖軍令,他和劉芳亮一起,作為隱藏在城外側擊清軍的主力,被埋伏於武昌城外左側的一片密林中。郝搖旗率領騎兵的作用主要是警戒清軍的遊騎和當清軍戰敗之時,用於追擊潰軍。
密林深處靜得壓抑,唯有風過枝葉的簌簌聲,混著將士們壓抑的呼吸。郝搖旗一身粗布號衣,外罩斑駁的鐵甲,腰間懸著環首刀,手按鞍橋立在一株老槐下,時而警惕地死死盯著林間外的官道。他身旁的戰馬早被勒緊了勒口,嚼子死死卡在馬嘴中,任其如何焦躁刨蹄,也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馬蹄更是盡數裹了粗布,踩在落葉與泥土上,連半點清脆的蹄音都無。
此時,阿山所率的這支清軍八旗騎兵向武昌城的東面悄悄馳來。距離郝搖旗的騎兵越來越近,竟然只隔著數里遠。如果不是雙方的戰馬都勒口、蹄裹布,眾多的馬嘯聲早已引起兩邊的警覺。
郝搖旗營下的副將郭升照例率領一隊遊騎巡邏左右方圓數十里的地面。郭升是個經驗老道的騎兵將領,跟隨郝搖旗多年,打仗沉著冷靜,警惕性又強。與郝搖旗大大咧咧粗魯的性情不同,郭升為人較為謹慎。這也是李巖要將郭升提拔為郝搖旗的副將的原因,以防備關鍵時刻能夠提醒監督搖旗,免得他犯渾。
突然,戰馬不安地打著噴嚏,前蹄也不斷地刨著泥地,還不住地搖晃著腦袋。其他人的戰馬也是一樣。馬兒這一反常的舉動引起了郭升的警覺。馬是一種嗅覺和聽覺都極為靈敏的動物,對陌生的氣味總是先知先覺。往往能提前察覺敵人兵馬的靠近。
郭升透過樹葉遠遠地發現了一隊騎兵正朝他們走來。郭升極為警覺,遠遠地,他看到了清軍的甲冑和旗幟都與大順軍的不同,他猛然醒悟到,清軍來偷襲了。
他知道清軍先頭的人馬也一定看到他了,他必須要派人送信回去,自己在這裡拖住敵人。
郭升對一名十分機靈可靠的親兵喊道:“快回去通知郝將爺,有一隊清虜偷襲!”
親兵點點頭,狠狠地用刀背敲打著馬屁股,飛一樣的離開了。走時還連連回頭看著越來越走近的清軍,他暗暗地在心裡說道:郭副將,你可要撐住啊!
清軍果然看到了他們,一隊遊騎衝了上來,想要將他們團團圍住。郭升看清軍騎兵還不能立刻將他包圍,就率領著人馬從包圍的缺口衝了出去。清軍派出了數百騎兵緊緊地追著。
郭升看清軍騎兵來得急,如果自己一直跑下去,清軍的戰馬較優良,一定會追上自己。他就想突然殺個回馬槍,一下子趁敵不備,將這一夥清軍殺敗,或者拖住敵人,不讓清虜的奸計得逞。
他呼喝左右的將士,說道:“弟兄們,清虜追得急,萬難脫身,我們殺個回馬槍,狠狠地給他們來一下,大家隨我衝!”
說完調轉馬頭,反身朝正急速追來的清軍先頭騎兵衝來,兩軍都相向而行,速度又極快,郭升所領的騎兵很快就殺到,使清軍追在前面的上百騎兵大吃一驚,但是勒馬不及,只得硬戰。
郭升極為悍勇,是郝搖旗最為得力的副將,況且比郝搖旗年輕得多。他帶頭揮舞著長柄馬刀,一下子就直插入敵陣,迎面撞著領頭的一名清軍甲喇額真,郭升急速掠過,甲喇額真早有防備,用長刀斜劈一刀。
郭升上身朝下一仰,刀落空,他回身一刀朝甲喇額真身後劈來,速度極快,刀柄也足夠長,以至於馬的奔跑還沒能拉開兩人一杆長刀的距離。
刀從甲喇額真的腰間劈過,只見一陣血霧噴出。馬跑出幾步遠,清軍甲喇額真就從馬上摔下來,他的腰上幸有椎骨阻攔,沒能斷為兩截,但是腰間已被大刀劈進三分之一,倒在馬下掙扎不到一刻就嚥了氣。
其他清兵見郭升悍勇,又是主將,全都圍攻他。郭升只有數十名親兵緊緊跟著他,他們一齊與圍攻過來的清軍鐵騎廝殺。清兵的馬上騎射搏擊本領很強,很多都是久徵沙場的勁卒。大順軍也是從失敗的戰場中走出來又常常操練武藝的精銳騎兵。兩隊人馬廝殺,一時難分伯仲。
但是隨著更多的清軍騎兵圍攻上來,郭升這一支遊騎的處境就十分不利了。郭升連連砍死了四五名滿洲騎兵,砍得刀口都豁了幾道口子。
突然有一支冷箭朝他射來,角度在左後方,就趁他與清兵打鬥之時,角度和時機都陰狠毒辣,想一招致命。正在這時,一個近身的親兵撲了過來,用身體擋住了正在撕殺的郭升,但是這名親兵卻被箭所射中,又被其他清兵殺死。
郭升看到自己的親兵為救自己而死,大怒一聲,提刀又殺入敵陣。其他的大順軍騎兵也受到鼓舞,全都緊緊跟著郭升在清軍騎兵中往來衝殺。不斷地有人從馬上掉下來,有順軍的也有清兵的。
儘管郭升的處境仍極為危險,大順軍的遊騎沒能佔得上風。但是郭升這支遊騎拖住了清軍鐵騎的前進的腳步,使得他們的偷襲變成了明面上的進攻。
阿山上來後,皺了皺眉,說:“趕緊解決掉這群流賊騎兵,從東面攻城要緊。”
圍攻郭升的滿清八旗多了數百人,郭升的處境更為艱難。他的周遭的戰士陣亡了六七成,三百多人馬只剩下不到上百人,緊緊地將他圍在垓中。
他不知道跑去送信的弟兄跑出去了沒有,他喚一個號手吹響發現敵情的號角,希望有人能聽到。因為武昌城的平湖門到碼頭那邊正在打炮,也有可能會掩蓋了號聲。
滿清八旗鐵騎的主將阿山擔心所有人馬被拖在這裡,會延誤攻城的戰機。趁敵不備從武昌城東邊突破,是清軍將領的奇謀,至關重要,不容有失。
他只留下兩百人,繼續圍攻不到一百人的郭升等人。自己親自率領三千多名八旗鐵騎朝武昌東城牆急馳而去。
郭升已是自顧不暇,危在旦夕。心裡雖然暗暗著急,卻阻擋不得。心裡只在默唸:郝將爺呀,你趕快率領大軍來吧,要不然就來不及啦。還有,城內的人呀希望你們警醒些,不要只盯著西邊在打。
阿山率領的滿清八旗鐵騎已到了武昌東城牆邊。東邊城門只有一個賓陽門,有通向東邊各地的幾條陸路。東城門外有一座山勢略高的山,叫洪山。因為這裡有山勢的阻擋,增加了城牆之險,所以這裡的城牆也不高,並且城濠沒有水。騎馬飛躍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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