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李巖召郭君鎮閒談。李巖對桐柏山區的事情很好奇,連連向他發問。當李巖問道:“馬進忠將軍現在如何,為何長久不見信來?你們二將相處,只有親如兄弟,才能合力禦敵。”
郭君鎮卻支支吾吾,慢吞吞地說道:“軍……軍師,末將與馬將軍交惡了,現在雖然還共舉大順軍的旗,可是已經不相往來,彼此懷著很深的戒備。”
“什麼?是怎麼回事,快說!”
郭君鎮斷斷續續地說道:“初到桐柏山區時,末將是無糧無錢又無兵啊,就只好到處攻打山寨,籌集錢糧,招兵買馬。馬將軍也與我的境遇相同。有一次,馬將軍率領兵馬,要去攻打一個叫做二龍山寨的寨子。可是那個寨子的地勢很險要。馬將軍的人攻打了幾次都攻不破。末將想著,既然馬將軍攻不破,那就讓我去攻,決不能讓這些山寨的團練們小瞧了咱大順軍。結果,末將用了一天就將山寨攻破。繳獲錢糧、兵器、騾馬無數。這時,我手下的將士們嘴欠,紛紛傳揚說馬將軍無能,行軍打仗件件不及末將。這話傳到馬將軍的耳朵裡。更糟糕的是,末將手底下的將士將從山寨繳獲的錢糧全部運回本軍營,一點沒給馬將軍留。惹得馬將軍不快。又有一次,我們全力攻破一個山寨大戶,繳獲的錢糧兵器無數,但是在平分繳獲的東西時,兩軍將士起了衝突。末將帶人去彈壓。馬將軍說我是帶頭搶糧,一點都不給他面子。如此兩三番事件堆疊到一起,兩軍的嫌隙越深,越是開始爭強鬥狠,越是積下仇怨。漸成兩軍不相往來,只是都剋制著,不敢火拼。”
李巖大怒,拍案說道:“此事,君鎮你負有很大的責任,我知你一貫恃才傲物,眼高於頂,必是看不起別人,凡事不肯退讓!”
郭君鎮忙半跪下去,連連說道:“軍師錯怪我了,末將豈敢如此?馬將軍在大順軍中資歷比末將老,老兵勁卒甚眾,末將豈敢與他爭雄。此事都是底下的將士弄出來的。末將幾次要找馬將軍答話,皆被他拒之門外。”
李巖輕嘆道:“這個馬進忠,氣量也恁小了些。”
李巖原來認為,這郭君鎮聰明,有些才能,會打仗,有些眼光,能夠審時度勢,獨領一軍。這是他的長處。但是年輕、恃才傲物,眼高於頂,不懂得團結人。這是他的短處。
但是,想不到果然這麼快就弄出事來,搞得兩軍兩將失和。如果兩軍兩將的分歧不解決好,終會出大患。
現在光是責備於他也於事無補,況且,他對桐柏山區的具體情況如何,並不知曉,無法調解兩人的關係。看來只有親自走一趟了。
只好說道:“不妨,我親自隨同你去,向你們說合此事。兩軍在外,又是身處強敵環伺之地,北面清虜大軍虎視眈眈,不團結一致,共同對敵,遲早死無葬身之地。”
郭君鎮點點頭,說:“末將遵命!正好軍師也可以巡視一下桐柏山區和我們的山寨。”
李巖考慮到這裡距離桐柏地區並不遠,況且桐柏地區是湖廣北部的屏蕃,一可以遮蔽河南的清軍南下,二可以兵出中原,襲擊清軍腦後。將桐柏地區打造成堅固的據點,十分必要。而堅守在此處的二將失和,將是關乎到大順軍在桐柏山區能不能立穩腳跟,關係到大順軍在湖廣能不能立穩腳跟的大事。決不可等閒視之。於是就立刻點頭應承了。
第二日,李巖率領劉汝魁、仇達平二將並兩千親兵,隨同郭君鎮去往桐柏山區巡視軍營山寨。
劉芳亮、郝搖旗此次在襄陽和豪格的大戰中損失很大,要留在荊襄地區休整補充人馬,練兵以恢復士氣。就不能與李巖同行。
李過坐鎮襄陽,一面整頓襄陽城及荊襄各州府,恢復百姓各業生計,獎勵農桑,以安百姓。一面加緊擴軍,招兵買馬,全軍大練兵。
這時已經是夏天,太陽毒辣,天氣暑熱。行軍極為辛勞,將士們每天白日行軍都是揮汗如雨,行不得三五十里就要停下來歇息。
李巖料想南方如此炎熱的天氣,清軍決不會在短期內南下,征伐湖廣。滿清生活在關外苦寒之地,不耐暑熱。一定會過了夏末,秋高氣爽之時,才會徵調大軍南下。
李巖騎在自己的破虜馬上,因為天氣炎熱,再加上要長途跋涉,不便穿戴盔甲。只簡單地穿著一件薄薄的箭衣,頭戴紅色的范陽帽。胯上束著銅皮帶,腰懸寶劍,鞍下掛著硬弓,以一個武將打扮。
劉汝魁和仇達平都率領親信兵馬圍繞在他左右。他們也大多身穿號衣或箭衣或內穿軟甲。郭君鎮則率領他的本部三萬餘兵馬已經先行出發了。
一路上山色蔥蘢,草木綠意盎然。有時途經村莊和田園,看到人煙稀少,田地又大多已經丟荒,只有少數還在耕種。莊稼長勢還算好,湖廣是個大糧倉,氣候和地理條件要優越於北方很多。但是此處屬於鄂北山區,嚴格來說已經從屬於北方了。
又經過一些市鎮,大多一片蕭條衰敗的跡象。市鎮上行人寥寥,店鋪更稀少。以往這種臨近官道、驛路的店鋪生意極好,有不少的客商、行人或住宿或打尖或兼而打尖又住宿,或採買乾糧等路上所用之物。會在這些市鎮上停留,形成一片繁華的商貿之所。現在卻不見客商,也不見茶館、飯店、客棧等商鋪。
李巖看到只有街口的幾家茶館、客棧還開著。就想要尋一家茶館坐坐,歇息一下,順便喝口茶水再趕路。
劉汝魁、仇達平及劉忠等人看李巖往茶館去了,只得也跟隨著。到了一處小小的茶館前,這處小茶館只有一個小竹棚,門外臨近大路上挑著一面汙漬斑斑的旗子,上面寫著一個茶字。
茶館內只有店家和一個渾家,連夥計都沒有。
他們兩口子見李巖是一個軍將打扮,後邊又跟隨著一大群兵將,朝店裡走了過來。以為又是過來劫掠。都嚇得跪在地上哀求。
老漢求告道:“軍爺發發善心,老朽小本經營,這家茶館不值幾個錢,日里收入還不夠養活我一家老小,並沒有什麼餘錢。軍爺看到有什麼值錢的儘可拿去,只是不要傷了我兩老口的性命。”說著兩腿如篩糠,跪在地上。
李巖扶他們起來,拱手問道:“店家,有茶水嗎?俺們是大順軍的人馬,不禍害百姓,進來只是喝口水,歇息一下,幸勿見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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