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湖廣各州、府、縣皆貼出告示,開始招揖流民,收歸荒地,丈量田土,實行均田。
告示雲:
為招揖流亡、計口授田,獎勵農桑事:
照得連年戰亂,胡虜入關,屠戮人民,加以剃髮易服,圈地投充,掠奪萬民之良田。天下分崩,黎庶流離,田園荒蕪,生靈塗炭。我大順軍南聯明廷,北擊清虜,已得湖廣九郡。本帥奉命鎮守湖廣,專理屯墾,意在安輯百姓,共圖生業。
為此特示曉諭湖廣及各省軍民人等知悉:凡流離失所、無地可耕之流民、饑民,許各赴所在州縣報名。官給永業田,按口均授。無牛、無糧種、無農具者可借予耕牛、種籽、農具,俾得盡力南畝。
其償還之法:候收成後,分年補還借貸之物。至於田稅,格外從寬:首年只取十之一,次年取十之二,第三年取十之三。自第四年為始,永定稅額,歲輸三分,永不加稅。
此乃救濟蒼生之法,凡爾貧民,勿得觀望,速來承業,共享太平!
大順軍奉天倡義文武大元帥
大順軍湖廣節度使
湖廣營田使
隆武二年六月初十日
告示以大順軍文武大元帥李過的名義釋出,執筆者卻是李巖。此時還並未設立湖廣節度使和營田使,卻以空頭名義釋出。
湖廣節度使之名不過是沿襲了過去大順朝對各地巡撫的舊稱。營田使是李巖的建議。這是在英霍山區中實行的均田免賦,減租減息的經驗中實行出來的。用於執掌分田、管理生產和收取田租的機構。
營田使內的官員多由大順軍派出三分之一人馬,代表官府;鄉兵隊派出三分之一人馬,代表地方鄉兵,屬於半軍半民組織;和由當地鄉民選定的德高望重之人,屬於鄉民自治。實行三方共管而成立的機構。
在營田使這個機構裡,只要有一方反對,法令、決策或者事務都不得透過。三方形成互相監督,互相制衡的機制。這樣就最大限度地避免了大順軍干預當地百姓的生產,避免了苛捐雜稅和大順軍派出的官員勾結當地官府營私舞弊、貪贓枉法。
大順軍直接派出使官進行監督,也最大限度地避免了當地鄉紳、惡霸透過脅迫、利誘鄉兵和鄉民從而把持地方事務,隻手遮天。
當然,這樣的機制也不是沒有缺點,缺點就是決策執行效率低下,各方會商往往因為各自利益不一致而爭吵不休,地方百姓選定的營田使良莠不齊,善惡難分,容易讓壞人鑽進大順軍的地方政權。
但是,這是李巖吸取了歷史上各朝實行均田、屯田最後都歸於失敗的經驗教訓而改進的方法。曹操曾在三國時就實行過類似的屯田制,為此還設立了屯田都尉、屯司馬進行管理。北魏也實行過均田制,計口授田,嚴禁土地買賣。
但是在最後都因為租稅過重,貴族、官僚營私舞弊、上下勾結,兼併了土地而使得均田制後期皆破產了。
一項制度不管在設立之初是如何審慎,周密,看似盡善盡美,權衡利弊。但是一到了後期就會百弊叢生,積重難返。大概這就是歷史週期率的必然,也是人的惰性使然吧。
招揖流民,實行均田的告示一經傳佈,各個州府失去土地的流民紛紛彙集在各州府的大順軍營田使報名。連許多遠在河南、陝西、山西、四川的流民也蜂擁進入湖廣。湖廣的戶丁在很短的時間內以迅猛的速度在增長。
大順軍的總營田使一職由高一功兼任,副營田使之一就有白鳩鶴。這是李巖的建議,白鳩鶴原本就擔任大順軍中管理兵器的掌旅一職。行事風格以精心、細緻、不驕不躁著稱,只是後來為了協助獨擋一面的白旺鎮守荊襄地區,才派了他來給白旺當副手。
第二個是劉汝魁,這也是李巖的建議。劉汝魁參與過英霍山時期的均田免賦和減租減息,有許多丈量田土、計口授田的經驗。這些經驗都是李巖帶領他們,在英霍山區摸索出來的。
甚至還有像仇達平這樣,佃民自己反抗地主官紳的壓迫,自己給自己分田的經驗。
第三個是劉中藻,這是高一功提出來的,經過鼠瘟期間的里甲制度和近來一段時間的共事,高一功覺得劉口藻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非常博學又結合實際。
當然,鑑於當前的形勢,李過和李巖、高一功等大順軍的高層將領並不打算沒收整個湖廣地主官紳的土地,現在還遠遠不到那個時候。一方面,大順軍需要聯合南明,不可自立一套朝政體系。另一方面,大順軍還需爭取地主官紳的同情,一同反抗滿清,尤其是要爭取地主官紳中的知識分子的支援。
所以,當前要做的是隻將整個湖廣,首先是荊襄地區的無主之地,一律收歸大順軍營田使,再根據各地的沒有土地的流民數量,丈量土地,計口授田。但是,如此還是難以在短時間內做到。只能集中力量,逐個逐個州府先後推進實行。
對於已經租賃官紳地主的田地的佃戶,只以老辦法,實行溫和的減租減息,只是部分損害了地主的利益,卻仍然給予了地主很大的出路。至於佃戶的稅收,只以“著佃交糧”的方式。佃戶需要向大順軍營田使交糧一成,向地主交糧三成。雖然佃戶的負擔還是很重,但是相比較過去,佃農需要向地主交糧五、六成的要好得多了。此舉雖然會招致官紳地主的反感,但是卻爭取了眾多佃戶的支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