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錢江海大掌櫃？聽說你打得一手好算盤，善於經營商號，懂得經商之道。幸會幸會！”李巖抱拳作禮道。
錢江海饒是個走南闖北慣會察言觀色的商人，這時也興奮莫名，聽到李巖頌揚自己，高興得連連作揖。 “鄙人錢江海，是個掌櫃的出身，承蒙大順軍抬愛，讓我來當鍊鐵工坊的掌櫃，又蒙李軍師的謬讚，真是不勝感激。”
錢江海以為大順軍中也和明朝官軍一樣，面對長官要下跪。就拂起衣襬，剛要下跪，卻被李巖雙手扶起。李巖擺擺手，笑道:“我們大順軍中不興這一套，這裡沒有官老爺，我李巖也是大順軍中的一名老卒罷了。”
錢江海一時錯愕，不知如何應對。錢江海的身後是李二喜，是個買辦，目前負責鍊鐵工匠的採買和轉運。他也趕緊拱手作揖道:“在下李二喜，是個買辦，掌管轉運和採買。”
李巖連連抱拳笑道:“幸會幸會！鍊鐵工坊多得各位襄助！”
最後面的一位是負責開礦的苗裡堔，他不善言辭，因長久在礦下挖石而一臉黝黑。此時也緊張得說不出話來，只是露出一口大白牙傻笑。
李巖笑指道:“這不是苗裡堔嘛？之前在蘄黃山寨見過的，上次是陳德領你來的？挖礦找礦是把好手！”
在一旁的李侔笑道:“沒錯的，這就是苗裡堔，他現在管著上千的礦工弟兄，但是還要親自下礦幹活。”
李巖頓時對這個一臉憨厚的漢子肅然起敬，掌管上千弟兄，卻還能夠不忘初心，親自下礦，真是了不起。
李巖上前拍拍他的肩，連說“辛苦！”
苗裡堔憨厚地笑道:“不敢當，不敢當！這都是在下的份內事。以前在官礦裡給官府賣力，吃盡了苦不說，連幾分月銀也難於兌現，家中常常揭不開鍋來。俺們這些下苦力的漢子也經常被人看不起，說我們是牛馬。現在好了，給大順軍幹活，又有豐厚的月銀，又有體面。這不，連大順軍的軍師都同俺作揖咧！”
說得眾人都鬨笑起來。李巖連連擺手說道:“其實我和你們都是一樣的，也沒有什麼了不起，你們做的事比我的更難，更辛苦也更重要。我要替大順軍和大元帥謝謝你們。”
大家這才是第一次聽到還有個大元帥的稱號，他們一直以為李巖是大順軍的最高掌權者。殊不知還有一個大元帥在上面，此時眾人都面面相覷。
傅作霖不得不代為解釋道:“前兩月東西兩路大順軍合營，闖王之侄李補之將軍正式執掌文武大元帥之職。是我們大順軍的掌舵人。”
眾皆方才如夢初醒。同時也為李巖感到惋惜。
李侔向李巖介紹道:“這二位是趙鐵砧師傅和黃師傅，都是咱們鍊鐵工坊裡的老工匠，技藝高超，多虧他們改進了鍊鐵之法，工坊才能煉出純度較高的熟鐵。最近他們又試煉出了炒鋼法來將生鐵去除雜質直接炒成鋼，使得煉出來的鐵錠剛性、硬度不知提升了多少。”
李巖連連拱手致意，向他們說道:“趙師傅、黃師傅，還有眾位師傅，你們都辛苦了，多得各位襄助，李巖真是不勝感激！”
大家都抱拳還禮，紛紛說道:“不敢當。”
隨著越往裡走，裡面的熱氣蒸騰。火星、鐵渣到處飛濺，高爐裡火紅的鐵水熬得像火焰山一樣沸騰翻滾，一股白氣嘩啦啦地上升。
來到一座高爐前，李巖等一行人站定觀看鐵水出爐。只見幾個工匠用鐵索吊起一個大鐵爐，鐵索懸於巨大的橫樑上，橫樑有一組滑輪。搖動鐵索的則有一個軲轆。這幾個工匠就在那裡搖動軲轆將融化的鐵水吊起，但移動到另一邊就不容易了，雖然只隔著十丈遠。只能將裝有鐵水的爐放到一架有四個輪子的木車上，再由數個工匠推到型砂製造的模具前，再次吊起鐵爐將鐵水傾倒到模具裡成形凝固成鐵錠。
隨著嘩啦一聲鐵水與空氣的碰撞，升騰起一道白煙。火紅的鐵水就盛貯在型砂所制的模具裡，映照得模具和周圍都是紅色的。鐵水在慢慢冷卻，還需時間才能由液體凝成固體。
李侔曾來麻城主持過鍊鐵工坊，對鍊鐵的過程已經非常熟悉了，見怪不怪。李巖、傅作霖、仇達平等人則還是第一次親臨現場目睹了鍊鐵的過程，感到十分驚奇。
傅作霖連連點頭，撫須笑道:“的確如我在《天工開物》一書中所見，場景竟是一模一樣。”
李巖問道:“傅兄也看過《天工開物》？不知傅兄對其中的炒鋼法、灌鋼法和百鍊鋼法可有印象？”
傅作霖低頭沉吟，微笑道:“有，有，有！所謂的灌鋼法就是將生鐵揉到熟鐵中，一起加熱鍛打，以此可以得到質地更優良的鋼鐵；這所謂的百鍊鋼法則是我們平常所熟見的打鐵了，透過反覆鍛打，去除鐵器上的雜質，得到更堅固耐用的鐵器，此法可說平平無奇。”
李巖點頭說道:“沒錯，但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哪，比如說我們工坊中實行的炒鋼法，要透過加大鼓風對生鐵水反覆攪拌，使得生鐵中的含炭量降低來形成熟鐵和鋼。但是要精準地控制鐵器中的含炭量則十分困難。”
在一旁的趙鐵砧嘻嘻笑道:“俺們不像這位傅老爺那樣看過什麼工什麼物，俺們大字也不識一個，但是俺們就是憑在工坊內反覆試驗，長時間的積累，總結出鍊鐵的經驗來。現在，俺們閉著眼睛也能及時地控制火候和鼓風，精準地控制鐵水中的含炭量了。”
傅作霖拱手笑道:“這正是古人說的，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呀。鍊鐵，在下自然不如趙師傅、黃師傅那樣熟門熟路。在下是個真正的門外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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