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巖等人行到距離桐柏還有一百多里時,早有郭君鎮得著訊息,親自率領三千人馬來迎。到此,眾人才放下心來,再也不怕追兵迫近。三百人馬進入桐柏,當晚入駐郭君鎮的軍寨。
“軍師接回了嫂子,到此一定要拜見一番。還在闖軍老營時就聽說紅帥的威名,今日豈能不見!”郭君鎮對他的左右偏裨副將和親兵們說道,大家都很興奮,吵嚷著要一睹紅帥的尊顏。
但是紅娘子有說不出的苦衷,她早已受戒削髮,如今頭頂光光,如何能夠見人。紅娘子和彩雲、紅霞都看向李巖,看他如何做主。
李巖明白紅娘子的顧慮,他微微一笑,大手一揮,道:“心地無私天地寬,紅帥曾是一軍之將,今日豈能畏畏縮縮,不敢見人之理,不就是削了發,又有何妨,我向他們稟明原因,相信眾將能夠見諒。”
紅娘子終於點點頭,轉憂為喜。對李巖說:“好,有林泉這番話,我也不怕讓人笑話,自從在豫東起義以來,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頭可斷,發為何不能斷!”
李巖欣然笑道:“正是此理。”眾人都感到往日的威風凜凜,天不怕地不怕的紅娘子又回來了。紅霞和彩雲二人相視一笑,站到了紅娘子左右。
一會,親兵稟報郭君鎮等人已經到了轅門外,問是否請入。
紅娘子點頭道:“快請!”親兵將郭君鎮等人請入,只見進來的將領足足有二三十人,擠滿了營帳。
“末將郭君鎮攜左右偏裨副將參見軍師和紅帥。本軍寨今日有軍師和紅帥光臨真是蓬蓽生輝。聽聞軍師在河南接回紅帥,夫婦破鏡重圓,神仙眷侶。真是可喜可賀呀!”
李巖忙上前扶起郭君鎮還有眾將領。對他們說道:“感謝諸位將軍接應,清虜來勢洶洶,幸得經由桐柏進入湖廣,否則一時難以甩掉敵人。君鎮,你不是想見紅帥嗎?她就在此,不過她為了躲避清虜的搜查,不得已要扮作出家人,已是削了發,還望諸位體諒一二。”
郭君鎮和身後的眾將忙躬身再拜道:“豈敢,豈敢。軍師和紅帥真是沒拿我們當外人,紅帥為了躲避天殺的韃子,削髮也是情理之中,誰敢出去亂嚼蛆,我郭君鎮第一個砍了他的腦袋!”
紅娘子走上前,用手大方地招呼道:“各位將軍快快請起,方才多得眾位將軍接應,我們才能擺脫追兵。各位都是咱們大順軍的棟樑,驍勇善戰,打天下還得仰仗諸位呢!”
眾將聽了紅娘子的話,如沐春風,心裡非常舒服。紛紛向紅娘子道謝,訴說如何敬仰已久的客氣話。他們早就風聞紅娘子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雖然她今日削了發,不得不用頭巾將頭頂包起,但還是一副巾幗英雄的颯爽英姿的樣子,況且說話又大方得體,舉止莊重。心中都十分欽佩。
郭君鎮甚至私下對李巖說道:“嫂子真是女中豪傑,世間少有的奇女子,末將佩服得五體投地,今後在下見嫂子如見軍帥。只是小弟端的有一句心裡話想跟軍師說。”
李巖問道:“什麼話?”
郭君鎮附耳低聲道:“你配不上嫂子。”李巖一聽,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隨即一本正經地說道:“我也是這樣認為的。紅娘子這個名字早在我起義前就已經威震豫東了,我被官紳誣陷,身陷牢獄之時,家人向上級衙門不知打點了多少銀兩,到處求告無門。我在牢中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正當我覺得自己必定蒙冤受屈而枉死獄中時,是紅娘子率領五百義軍,攻破了杞縣,殺官劫獄,將我救出。可笑我以前總是固執己見,還抱著讀書人的一點愚忠,認為明朝三百年國祚,不會就亡,要扶大廈之將傾。結果我開倉放賑,本意是為了救濟災民,替朝廷挽回民心,卻被當作收買人心,意圖謀反。後來紅娘子說服了我,讓我隨她一起舉起義旗,推翻明朝的暴虐統治。她雖然目不識丁,倒看得比我還清楚。不管怎樣,娘子對我都有再造之恩哪。”
郭君鎮聽完李巖和紅娘子的故事,心中敬佩,說道:“紅帥真是比男兒還更勝一籌。聽說她還在闖軍中建立了健婦營,常常率領一群婦女作戰,在真定,滿韃子追得很近,在最危急的時刻,紅帥帶領健婦營的女兵阻擋了兇悍的東虜胡騎,護衛了闖王。”
“是呀,那時我也在闖王左右,那時我們一敗再敗,軍心喪盡,幾乎無法作戰。能跟東虜鐵騎槍對槍刀對刀地交手,就是一向能征善戰的將領中,又有幾人。”
“我今日聽聞了軍師所講的有關紅帥的事蹟,又更佩服更敬仰紅帥了。軍師,你們此行準備向何處去,下一步你怎麼打算?”
“君鎮,我向來視你為自己人,所以也不瞞你。我們此行要回到麻城,我準備在那邊鑄炮造鳥銃,大搞火器。現今,清虜和我們都有一些火炮和鳥銃等火器,但是都不多,滿清以騎射立國,十分輕視火器,南明鑄造的火器低劣,不十分可靠,官軍也不太重視火器。但是我認為,將來只有火器才是滿蒙鐵騎的真正剋星。我們要造出數千門火炮,數萬杆火銃來,質量都要上乘,施放可靠,不會輕易炸膛。全部採用標準化生產。”
“軍師,你所說的標準化是啥個意思?”
“就是,譬如明朝也有許多火炮,甚至在奴爾哈赤時期,後金還不會造炮,而明軍有紅夷大炮等火器,但是卻屢屢打敗仗,這是為何?並非是火器打不過弓箭和騎射,而是火器不精,粗製濫造,拙劣不堪,炮膛與彈丸間隙過大,有的彈丸在此炮能用,但是換了一門炮就不能用,這就是無法精準地控制尺寸,無法統一標準。此次我們一定要打破以往明朝官軍在鑄炮造銃上的缺陷,一定要標準化生產,造出可靠的數量龐大的火器來裝備軍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