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操作:遣一支精兵,配快船小艇,潛入鄱陽湖各汊港,晝伏夜出,襲擾運糧船隻。此非正面決戰,卻可收四兩撥千斤之效。
此事須膽大心細之人。本軍師意屬李來享。此子少年英銳,又熟川江水道。望德潔善加引導,使其成此一功。
另:清軍若攻德安,不可死守孤城。敵勢大則可暫棄德安,退守九江,與武昌成犄角之勢。切勿因一城一地之得失貽誤全域性。
軍情瞬息萬變,諸位臨機決斷,本軍師不能遙制。唯望同心協力,共渡難關。
袁宗弟把信來回看了兩遍,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他馬上派人去請劉體純、谷可成、李友和李來享,到後堂議事。
信在幾個人手裡傳著看。李來享看到本軍師意屬李來享那句,眼睛一亮,拳頭攥緊了。
劉體純看完,沉吟著說:軍師這個法子倒是另開了一條路。鄱陽湖裡頭打糧船,確實是清軍防得最松的地方。不過……他看了李來享一眼,這事兒兇險。小股部隊鑽進河汊子,萬一被清軍水師咬住,跑都跑不掉,那就是全軍覆沒。
二虎叔放心。李來享挺直了腰板說,來享在川江上跑了這些年,什麼險灘惡水沒見過?清軍水師大多是北方人,到了鄱陽湖就跟旱鴨子掉水缸裡一樣。咱們只要不跟他們硬碰硬,打了就跑,他們追不上,也防不住。
谷可成點點頭:來享說得在理。北人不識水性,到了那種地方,就是有勁使不上。
李友也說:這計策行。不過兵不在多,在精。來享,你打算帶多少人?
李來享想了想,說:一千人夠了。多了目標大,容易暴露;少了又不夠用。得挑會水的、認路的,配上快艇子,每人帶上十天的乾糧。
袁宗弟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裡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上來了。他忽然覺得,當年在商洛山裡第一次看見李來享的時候,那個掛著兩條鼻涕跟在馬屁股後頭亂跑的小崽子,是真的長大了。
袁宗弟站起來,走到李來享跟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軍師點了你的將,漢舉叔不多囉嗦。就一句話——活著回來。
李來享單膝跪下,抱拳道:來享定不辜負各位叔伯!
當天夜裡,李來享就把一千名精銳點齊了。這些人多半是川中的漢子,從小在水邊長大,十個裡頭八九個會鳧水,不少人在長江上跑過船。他又從裡頭挑了三百個最利索的,編成水鬼營,專管夜裡潛水鑿船、摸黑偷襲。
又派人從當地漁民手裡收了幾十只快艇和漁船,該拆的拆,該卸的卸,只留最輕便的架子。每隻船配四個划槳的、六個打仗的,怎麼快怎麼來。
一切收拾停當,已經是三天以後了。
出發那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德安城外江灘上,一千名將士排得整整齊齊。袁宗弟、劉體純、谷可成、李友都來送行。
袁宗弟走到李來享跟前,解下腰裡那把隨身帶了十幾年的短劍,遞過去。
這把劍跟著我從商洛山一路砍到江西。今兒個給你,盼你旗開得勝,平平安安地回來。
李來享雙手接過去,眼圈有點發紅,深深作了個揖:來享謝漢舉叔!
劉體純也走上前,把一面中軍令旗塞到他手裡:這是我的令旗。鄱陽湖裡要是碰到當地義軍,見這旗就跟見我本人一樣。你拿著它,見機行事。
李來享接過旗子,翻身上馬,拔出那把短劍,在空中唰地劃了一道。
各位叔伯,來享走了!
一千人齊聲吶喊,聲浪震得江灘都在抖。李來享打馬當先,帶著隊伍沿江往下游去了,直奔鄱陽湖。
袁宗弟站在江灘上,看著那支隊伍越走越遠,最後變成江面上一條細細的線,消失在晨霧裡頭。
德潔,他低聲說,你說這孩子,真能成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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