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克德渾深知清軍的致命缺點是兵力不足,而他自開戰以來又一直輕敵冒進,造成兵力分散。因此現在最重要的是要立刻將人馬集中起來。或猛攻一路,尋機突圍;或奪取一座高大深厚的城池堅守,以待援軍的到來。
現在還遠遠不到後者,勒克德渾所率領南下的滿洲八旗軍還有相當的兵力,自開戰以來,兵員損失較少。滿蒙八旗鐵騎戰力也較強悍,勒克德渾認為與大順軍的戰爭勝負究竟鹿死誰手,還很難說。
因此集中兵力攻打一路,實乃上策。勒克德渾選中的是突破點是建昌,因建昌和南昌鄰近,與博洛互為犄角。如果出師不利也可以向博洛靠攏。
而鎮守建昌的是袁宗弟手下的將領馬重禧,馬重禧向來以能打硬仗而在大順軍內聞名。
如果勒克德渾集中人馬進攻建昌,那袁宗弟自然不會放任他專心攻打。這時四面的大順軍都會向勒克德渾圍攻上來。連在後方武寧的王寵也會尾攝其後,在屁股上狠狠地咬他一下。這就叫群狼戰術。
袁宗弟此時正在九江城內和陳德、錢秉鐙、張煌聲等職方司的參贊商議軍情。自上個月開戰之初,他們就受李巖委派,秘密地從麻城來到九江。他們帶來的還有李巖關於在贛北和鄂東地區誘敵深入,先期示弱,使清虜四處分兵,再各個擊破的戰略構想。
而職方司正是來落實這一戰略構想的關鍵頭腦中樞。隨同職方司一起來到的,還有武昌的藺養臣的水師。
藺養臣的水師在襄陽時確如李友和谷可成所言,既無像樣的水師戰船,也無適合水師作戰的艦炮,當時雖然搬了一些新式弗郎機火炮上去,但是弗郎機火炮射程不遠,威力也不夠大。
至於水師將士和水手都還沒有經過嚴格的操練,更無水戰經驗。總之,大順軍的水師是一支剛剛誕生的稚嫩的水師。和鄭芝龍的水師無法相比。甚至連江南地區的清軍水師也要遜色。
但是,近半年來藺養臣在武昌苦練水師將士,招兵買馬。招募的大多都是生活在長江兩岸的漁民和船伕、走卒。他們天生練就的水性和對江河水情的瞭解,是任何後天的訓練都無法補齊的短板。
劉芳亮將他的前軍最出色的將校都挑出來,任由藺養臣揀選,共篩選了五百名富有臨戰經驗的哨、隊將校作為水師的骨幹。
水師的船隻開頭都是繳獲自佟養和的運輸船。後來又蒐集了一些長江裡的商船和貨船。五花八門大小不一。這些船並不是正規的水師戰船,所能搭載的兵員少,航行速度慢,船舷單薄,防護不足。
但近半年來,大順軍在武昌南門的碼頭邊修建了造船廠,開始在武昌和長江上下蒐羅懂得造船的工匠,不惜用重金從江南聘請。
一邊在招募工匠,一邊在利用現有的人力物力修造船隻。由於戰船還在草創階段,只能邊造邊摸索。
武昌已於四個月前開工建造第一艘水師艦船。雖然全力趕工,但是造船非止一時。短時間內要建造出足夠供應水師使用的船隻很難。上個月,武昌造船廠建造的第一艘水師船隻終於下水了,雖然還是一艘小型的吃水尚淺,載重不足五千斤的船隻。
但是這畢竟是大順軍的第一艘水師艦船。對於素來沒有水師的大順軍來說簡直就是破天荒的第一件大事。
大順軍水師使用的是射速較快的弗郎機火炮,但弗郎機射程不遠,威力不大,只適應於近戰。後來又將一些從清軍中繳獲的紅夷大炮搬上了水師船隻。稍稍加強了遠端火力。
藺養臣率領大順軍的水師大小船隻共三百餘艘,沿長江揚帆東下九江。包括新下水的一艘艦船和少量從清軍中繳獲的水師船隻。
九江城內的原巡按吏司衙門外,大順軍守衛的將士一派森嚴肅穆。正在衙門內商議軍情的除了袁宗弟、李友、谷可成,還有職方司的主事陳德、參贊錢秉鐙、張煌聲、孫臨、周歧、吳德操等人。水師的主將藺養臣也郝然在列。
袁宗弟開門見山,朗聲說道:“幸得各位職方司的大才前來襄助!”說著拱了拱手,又對著藺養臣說道:“也多得藺將軍率領的水師及時來援。藺將軍的水師來得真是時候,只要有了水師,就能徹底切斷清虜的後路,並能夠與清虜的水師一戰。”
藺養臣點點頭,“可惜我們的艦船還是太少,雖然東拼西湊,只有湊數的一些貨船、商船。所幸的是 ,清虜的水師也不甚強大。只要我們水陸配合,全軍用命,或可與清虜一戰。”
李友笑道:“前番我與子傑(谷可成字)言藺養臣兄弟的水師只稱得上是運兵船,與清虜的水師相遇,未必有勝算,今日看了藺兄弟的水師,雖然艦船不夠闊大,但也算得上是部伍整肅,旗幟鮮明。就看來日與清虜一戰,看我大順軍水師的軍威。”
眾人一起呵呵笑了起來。袁宗弟也笑道:“先前聽了穀子傑的話,心中還感到擔憂,現在總算放下心來了。縱然一時無法與清虜水師在鄱陽湖決一死戰,但是切斷勒克德渾的退路,擊退來援的清虜江南水師總是可以做得到的。”
陳德向所有在場的人鄭重地拱了拱手,方才言道:“臨來時,軍師向我密授軍略,說道此戰與勒克德渾、博洛二軍交鋒,不能硬拼,要學會誘敵深入,示敵以弱。勒克德渾和博洛都是久經戰陣的東虜大將,一向驍勇善戰。虜酋多爾袞派此二人南下平定江南,一個封為平南將軍,一個封為定南將軍,足可見二人在清虜朝廷中的份量,絕不可等閒視之。”
錢秉鐙搖著扇子,微微點頭。“軍師對江西的形勢估計,我們南下後果然全都應驗了,軍師真乃神人也!”
眾人俱點頭稱是,不禁感嘆李巖的兵法微妙。
張煌聲說道:“如果不是夜不收軍在陝江提前發起反攻,還要繼續將博洛誘敵深入到江西腹地,這樣博洛就逃無可逃了。可惜還是讓他佔據了南昌這一江西的門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