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章 五丈驚雷
當禿答聽到手下報告,竟真的在野外截獲一個形跡可疑、攜帶不明藥膏的鄂倫春老採藥人時,他驚得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前兩天那則被他視為無稽之談的流言,瞬間浮上心頭。
“詳細審!給我撬開他的嘴!那藥膏也立刻找幾個病囚試藥!”禿答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和急於確認的急躁。
審訊和試藥同步進行。審訊過程並不順利,“老參客”表現得極其頑固,語言又不通,翻來覆去就是那些關於藥效和換鹽布的話。
但在通譯的連蒙帶猜和反覆逼問下,關於藥膏針對“心力交瘁寒咳”的特殊功效,以及必須配合“獨門推拿針灸”才能根除的說法,被清晰地提取出來。
而試藥的結果更快出來:找了三個患有嚴重風寒咳嗽的囚徒,服用少量藥膏後,不過半個時辰,皆反饋喉嚨舒暢,胸腔暖意融融,咳嗽明顯減輕,精神也振奮了些許。
軍醫查驗後,確認藥膏本身無毒,且確實含有多種強力驅寒化痰的藥材。
一切證據,都開始指向一個驚人的事實:那荒誕的流言,可能是真的!至少,這藥膏是真的有效!
禿答看著審訊記錄和試藥報告,臉上的刀疤都因驚愕而微微抽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算了!
然而,就在他拿起報告,準備扔進“已處理”檔案筐的瞬間,他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一眼簡報上關於藥效的描述——“專治勞心寒咳”、“提神振氣”。
他想起了昨日去向完顏大人請示一項工藝細節時,對方那蒼白如紙的臉色和壓抑不住的、令人揪心的劇烈咳嗽。
正被一陣咳嗽折磨得心煩意亂的呂文略,聞言擦拭嘴角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抬起因咳嗽而泛著病態潮紅的臉,從書吏處也知道了抓到一個治病的人,而且藥效不錯。
他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像是死水中投入一顆微小石子後泛起的、幾乎立刻就要平復的漣漪。是懷疑,是不屑,但深處,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被病痛折磨久了的人都會有的、對“奇效”的本能渴望。
但他很快收斂了那絲波動,恢復了慣常的冷淡與疲憊,揮了揮手,語氣帶著文人特有的、對粗鄙之物的輕蔑:“荒誕不經之談,豈可輕信?下去吧。”
“是。”書吏躬身,毫不意外地退下。口信已傳到,他的任務完成。
呂文略重新埋首於案上覆雜的海船圖紙中,試圖將注意力拉回那些線條與資料。然而,“長白山”、“祖傳秘方”、“嚴寒咳疾”這幾個詞,卻像幾縷揮之不去的遊絲,在他疲憊緊繃的神經末梢輕輕撩撥了一下。
他嗤笑一聲,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這無稽的念頭。但當他再次因喉嚨癢痛而劇烈咳嗽,不得不停下筆,感受著胸腔的刺痛和手腳無法驅散的冰涼時,那被強行壓下的遊絲,似乎又悄然浮現了出來。
“等等,告訴黑水司的人,我要試一下。”
龍澗核心區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比外界的嚴寒更令人窒息。黑水司的層層審查嚴苛到了極致。
那名“鄂倫春老獵戶”被剝去所有衣物,赤身裸體站在冰冷的房間裡,由經驗豐富的婆子仔細檢查每一寸皮膚、頭髮、甚至指甲縫,確認沒有任何隱藏的武器或毒物。
他帶來的所有藥材、那個小陶罐,乃至那根手杖,都被反覆查驗,銀針試毒,刮取微量樣本由隨行醫師檢驗。
最終,黑水司提供的、光滑無比絕無夾藏的特製單衣被扔到他身上。
幾根長度、粗細都被嚴格規定的銀針,放在一個托盤裡,由護衛端著,跟在他身後。
通往暖閣的路不長,卻彷彿穿過刀山劍林。兩側皆是按刀而立的黑水司精銳,目光如鷹隼般釘在他身上,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殺意。暖閣外間,火盆燒得正旺,與外面的嚴寒形成鮮明對比。
呂文略裹著厚裘,陷在寬大的椅子裡,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下的烏青濃重,嘴唇因乾燥而有些起皮。他微微喘息著,似乎剛才一陣咳嗽還未完全平復。
四名護衛如同鐵塔般分立四角,手始終按在刀柄上,簾幔高卷,確保視線毫無阻擋。門外、窗外,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
“老獵戶”顫巍巍地行禮,在黑水司頭目禿答冰冷目光的示意下,開始施針。他動作緩慢,帶著老人特有的遲疑,選取了頭部和手臂幾處安神舒緩的穴位。銀針細捻輕刺,手法竟出乎意料地帶著一種古樸的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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