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7章 羊皮為證
翌日上午,王帳內的氣氛與昨日的宴飲歡鬧截然不同。雖依舊鋪設了地毯,擺放了案幾,卻無酒肉,只有清茶。阿史那鷹端坐主位,面色沉靜,兩側部落首領分列,目光炯炯,透著審視與壓力。風雷堂嶽驚風等人亦在帳中,抱臂而立,眼神銳利如鷹隼。
宗天行與李清華準時步入帳中,依舊是昨日裝扮,一個面具覆臉,一個官袍整肅,彷彿並未感受到帳內凝重的氣氛。
“宗次輔,李侍郎,請坐。”
阿史那鷹抬手示意,語氣客氣卻疏離,“昨日宴飲甚歡,然國事為重。貴使所提之事,本王與諸位首領已細細商議過。”
寒暄過後,阿史那鷹不再迂迴,目光灼灼,直入主題:“大夏欲我瀚漠保持中立,不南下干預北伐,此非不可。然我瀚漠諸部兒郎,弓馬嫻熟,正值用武之時,若按兵不動,空耗錢糧,部眾必有怨言。況且,會寧若知我中立,必懷恨在心,將來恐生事端。因此,大夏若欲我袖手旁觀,須得表現出足夠的誠意。”
他頓了頓,環視帳內,隨即一條條丟擲早已議定的條件,聲音洪亮,不容置疑:
“一、大夏需即刻贈予生鐵十萬斤、熟銅三萬斤、茶磚五萬片、絹帛三萬段、海鹽三萬石,以安我部眾之心,壯我軍械之庫!”
“二、待大夏光復中原後,須立即開放‘豐州-大同’月市,允我瀚漠設牙帳收取商稅,持續三年。大夏商賈可北上貿易鐵器、茶、酒,然弩機、火藥等軍國利器,嚴禁入境!”
“三、大夏皇帝須正式下詔,承認本王為‘漠北諸部之主’,頒予金印符節,昭告天下。同時,大夏北伐大軍之行進路線,須避開克魯倫河—斡難河流域,不得驚擾我部聖山祖地,踐踏牧場!”
“四、為表兩家永世通好之誠意,請大夏擇一宗室貴女,嫁與本王長子大雄為妃。若實在不便……”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沉,“則請遣一身份足夠之質子,赴我瀚漠學習弓馬,增進情誼。”
每一條款丟擲,都如同重錘敲擊在寂靜的王帳之中。李清華聽得臉色發白,這些條件豈止是苛刻,簡直近乎勒索,尤其是索要名分、劃定禁區和人質條款,近乎侮辱。
不等宗天行開口,李清華已霍然起身,朗聲道:“大汗!此等條件,未免強人所難!我朝陛下懷柔遠人,然禮制有度!生鐵鹽茶,或可商酌數量。然則,‘漠北諸部之主’乃天朝冊封,豈能輕予?金印符節,更非藩邦可得!至於劃地禁區、聯姻質子,更是有損國體,絕無可能!此非議和之道,實乃……”
“李侍郎!”
阿史那鷹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聲音冷硬,“此地是瀚漠王帳,非你帝京紫宸殿!禮制?你們的禮制能擋住我會寧的鐵騎,還是能填飽我瀚漠兒郎的肚子?若覺條件苛刻,大可不必再談!本王麾下勇士,正好趁此機會,南下看看中原風光!”
帳內一眾首領頓時鼓譟起來,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宗天行緩緩抬手,止住了還要爭辯的李清華。他目光透過面具,平靜地看向阿史那鷹,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譁:
“大汗,所求甚多。卻不知,大汗能予我大夏何物?莫非僅是一句‘不南下’的空口承諾?”
阿史那鷹眯起眼睛:“宗次輔此言何意?本王承諾不南下,便是對大夏北伐最大的助力!”
“空口無憑。”
宗天行淡淡道,“若要交易,須得公平。大汗的條件,宗某聽到了。我的條件,只有一條:自今日起,至明年今日,大汗麾下,一兵一卒,不得越過陰山山脈一步!若有違背,今日所議一切,即刻作廢!且我大夏王師,必北上問罪!”
他頓了頓,開始逐條反擊:“至於大汗所求:
一、生鐵十萬斤?最多三萬斤!茶磚五千片,海鹽三千石!且需分批次,於指定地點交割!
二、開放月市?可議!但地點須設於原宋境緩衝之地,時限至多一年,稅收由雙方共管,瀚漠牙帳不得南跨!
三、璽書可予,稱‘漠北諸部之主’亦無不可,然朝廷正印絕無可能!此乃空名詔書,不立盟約,不論君臣!
四、聯姻、質子?”宗天行聲音陡然轉冷,斬釘截鐵,“此議,絕無可能!大汗不必再提!”
“三萬斤鐵?五千片茶?宗次輔!你在打發乞丐嗎?!”一位脾氣火爆的首領拍案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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