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暗室刑審吐實情 別院密會定毒計
暗室陰寒，四壁皆是厚重青石板，不透半點天光，只懸一盞油燈，火光搖曳，將人影拉得狹長詭異。
地上鐵鐐哐當一響，王三被兩名親衛按跪在地。他衣衫微亂，卻依舊梗著脖子，臉上擺出一副無辜又倔強的模樣，一見包拯走進，立刻高聲喊冤：“包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在開封府當差五年，一向忠心耿耿，從不敢做半點違法亂紀之事，那些銀子當真是小人撿來的，求大人明察！”
包拯立於燈下，面色沉如寒鐵，一言不發，只是目光沉沉地盯著王三。
那目光不怒自威，似能洞穿人心，不過片刻，王三便被看得渾身發毛，原本理直氣壯的喊冤聲漸漸低了下去，眼神躲閃，不敢與包拯對視，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展昭按劍站在一側，冷聲道：“王三，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你一介牢頭，月俸微薄，何來銀兩購置宅院？你老家本在邊境，三年前突然舉家遷入開封，這般蹊蹺，你如何解釋？昨夜死牢出事，你無故消失半個時辰，又作何說法？”
一連串質問，字字如錘，砸得王三臉色發白。
他喉結滾動，強作鎮定：“小人……小人宅院是親戚資助，邊境戰亂，舉家來投開封避難，皆是實情！昨夜小人只是鬧肚子，去了茅廁，一時耽擱，大人明察啊！”
“親戚資助？”包拯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本官已讓人查過你所有親族，你父母早亡，無叔伯無兄弟，哪來的親戚資助？你口中的撿來的銀兩，上面刻有‘珍’字印記，那是聚珍閣專屬官銀，整個開封城，除了聚珍閣，再無第二家有此標記，你還要狡辯？”
王三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公孫策在旁輕聲道：“王三，你只是開封府一個牢頭，背後之人不過是拿你當棋子。如今事敗，你以為他們會來救你嗎？你若如實招供，說出幕後主使，念在你並非主謀，尚可從輕發落；若一味頑抗，待到證據確鑿，通敵叛國之罪，凌遲處死，株連九族，你難道要為了那些人，賠上自己全家性命？”
這話正中王三死穴。
他渾身一顫，抬頭看向包拯，眼中終於露出恐懼之色。全家老小都在開封，若是真被定了通敵叛國之罪，他一家人都活不成。幕後之人勢力再大，也絕不會為了一個小卒，冒險搭救他全家。
沉默許久，王三肩膀徹底垮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小人……小人招！小人全都招！求大人饒過小人家人性命！”
展昭與公孫策對視一眼，皆鬆了口氣。
包拯神色依舊平靜：“從頭說來，誰派你潛入開封府？誰與你接頭？死牢之中的佈局，是不是你洩露的？”
王三趴在地上，顫聲交代：“是……是一個代號‘灰鼠’的人找上小人。大約半年前，小人在街頭與人爭執，被人打成重傷，是他出手相救，還給小人銀兩醫治。小人感激不盡，便答應為他辦事。他讓小人設法進入開封府當牢頭，暗中打探死牢佈局，記錄守衛換班時辰……”
“灰鼠是何模樣？是何身份？”展昭急聲追問。
“小人不知他真實身份，每次接頭都是深夜，他都蒙面遮臉，聲音沙啞，根本看不清樣貌，聽不出口音。”王三搖頭，“他只讓小人聽命行事，每月定時給小人銀兩，讓小人安分守己，不可多問。昨夜……昨夜是他提前傳信，讓小人在巡邏之時，故意引開守衛，給他們留出潛入死牢的空隙。”
包拯眉頭微蹙：“他可曾提過‘玉猴’？可曾說過落雁別院、聚珍閣？”
王三渾身一僵，連忙點頭：“提過！提過！灰鼠說過，一切行動皆聽‘玉猴大人’號令，落雁別院是重要據點，聚珍閣是銀錢中轉站，讓小人萬萬不可招惹，只需盯緊死牢犯人即可。他還說，張承業大人是自己人，絕不能讓他開口招供……”
“張承業是自己人？”公孫策心中一凜，“果然，張承業就是玉猴安插在樞密院的棋子！”
王三繼續道：“灰鼠還交代小人，若是他日不幸被抓，無論如何都不能招出玉猴大人，否則小人全家，必死無葬身之地。小人……小人是被他們威逼利誘，實在沒有辦法啊……”
包拯冷冷看著他：“你可知玉猴是何人？是何身份？”
王三面露苦色：“小人不知，灰鼠從未透露過半句。只說玉猴大人權勢滔天，手眼通天，連朝中高官都要禮讓三分，只要跟著他，日後必定榮華富貴……小人一時貪念，才走上這條絕路……”
雖未問出玉猴真身，但此番供詞，已然收穫巨大。
不僅坐實了死牢刺客一事確有內應，更確認了落雁別院、聚珍閣、張承業，皆是玉猴麾下佈局，一條完整的線索鏈已然清晰。
包拯揮了揮手：“將王三帶下去，單獨關押，嚴加看守，不可讓任何人接觸，更不能讓他自盡。他的性命，還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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