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北荒徹底浸在豐收的甜香裡。蘋果樹上的紅果壓彎了枝頭，風一吹便晃出細碎的光；梨樹下鋪著竹蓆，鵝黃的果實堆成小山，咬開時汁水能濺溼指尖；晚熟櫻桃雖已落盡，卻在曬架上凝成暗紅的果乾，與曬匾裡的蘋果脯相映成趣。阿古拉特意在櫻林旁搭了新的木棚，棚樑上掛著風乾的羊肉與彩色經幡，遠遠就能聽見牧民的歡歌。
白真正踩著木梯摘蘋果，腰間的鳳狐暖玉隨著動作輕晃，紅繩是折顏昨日剛重新編過的，還綴了顆小小的桃木珠。“小心些，別碰著枝椏上的刺。” 折顏站在梯下扶著木架，手裡拎著竹籃，見白真伸手去夠最高處的紅果，立刻抬手護住他的腰，“左邊那顆更熟，我來摘就好。”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靈鹿的嘶鳴，夾雜著清脆的笑語。淺淺正蹲在曬架旁幫其其格翻果脯，抬頭便看見墨淵騎著黑龍而來，令羽跟在身後，手裡捧著個青銅酒器；更讓人驚喜的是，黑龍旁的白馬上坐著東華帝君，一襲紫衫襯得銀髮似雪，身後跟著個粉衣少女，正是鳳九。
“墨淵！你倒比蘇陌葉還早！” 折顏笑著鬆開手，自然地接過白真遞來的蘋果，用袖口擦了擦遞給他，“東華帝君怎會有空來北荒？”
東華勒住韁繩，目光掃過滿林秋實，淡淡開口：“鳳九吵著要見淺淺，恰逢墨淵說北荒有豐收宴，便順路過來看看。” 鳳九早已從馬背上跳下來，抱著淺淺的胳膊撒嬌：“淺淺姐姐，我帶了太晨宮的桂花糕，還有帝君給的蜜餞！” 畢方見狀立刻飛過來，用翅膀蹭了蹭鳳九的發頂 —— 當年在青丘，它常陪小鳳凰玩耍，倒也算舊識。
阿古拉忙迎上來，黝黑的臉上笑出褶子：“帝君和上神快請！木棚裡備了新釀的馬奶酒，還有剛烤的饢！” 墨淵將青銅酒器遞給折顏，器身刻著崑崙虛的雲紋：“這是用崑崙雪水釀的‘寒淵釀’，與你的櫻桃幹酒配著喝正好。” 令羽則拿出幾張圖紙：“先生說北荒風大，我畫了些防風曬架的圖樣，或許能用得上。”
白真正幫鳳九系圍裙，讓她跟著其其格學翻果脯，聞言回頭笑道：“令羽這心思比女子還細。” 折顏卻忽然從袖中取出塊暖玉帕子，上前替他擦去額角的薄汗，指尖不經意劃過他的臉頰：“剛摘了半棵樹就出汗，仔細著涼。” 墨淵端著馬奶酒抿了一口，眼底閃過笑意，沒出聲打斷這親暱的舉動。
午後的陽光正好，眾人分散在果林裡忙碌。墨淵教牧民們按圖紙搭防風架，指尖輕點便將木杆固定，看得巴圖瞪大了眼睛；東華靠在櫻樹下看書，鳳九時不時跑過去問東問西，他雖話少，卻會耐心應答，偶爾還會抬手替她拂去髮間的果屑；折顏和白真則在釀坊旁忙活，將新鮮蘋果榨成果汁，混著桃林蜂蜜倒進陶甕，畢方蹲在一旁，用尾羽的火焰輕輕溫著甕身，讓糖分慢慢沉澱。
“上次你說要把櫻溪釀埋在桂花樹下。” 白真往甕裡撒著酒麴，指尖沾了些米白的粉末，“不如今天就埋了？墨淵和東華在，正好做個見證。” 折顏笑著應下，伸手替他擦掉指尖的酒麴，指腹摩挲過他的指節：“早備好了青石碑，刻著‘真顏共釀’四個字。” 這話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白真的耳尖悄悄紅了，低頭繼續攪拌果汁，卻沒再躲開他的觸碰。
傍晚的宴飲格外熱鬧。烤架上的羊肉滋滋冒油，阿古拉的媳婦端來剛做好的蘋果派，甜香混著肉香飄得老遠。蘇陌葉不知何時也到了，手裡舉著個玉瓶：“還好沒錯過！這是西海的‘鮫人淚釀’，配折顏的櫻桃幹酒絕了！” 東華破天荒接過酒杯，淺啜一口便放下，卻在瞥見折顏給白真剝櫻桃時，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勾。
“說起來，這壇櫻溪釀要陳三年。” 墨淵忽然開口，目光掃過折顏搭在白真椅背上的披風，“三年後正好是真真的生辰，到時候開壇慶生正好。” 折顏立刻應道：“正有此意。” 白真抬頭看他，見他眼底滿是溫柔，心裡像浸了蜜，悄悄往他身邊挪了挪，披風的邊緣輕輕蹭過彼此的手臂。
夜色漸深時，眾人散去。折顏牽著白真的手往桃林方向走，畢方在前頭引路，尾羽的火焰映著兩人的影子。路過當初種櫻桃苗的地方，折顏忽然停下腳步，從袖中取出個錦盒：“去年你說喜歡北荒的星空，我用鳳凰羽織了這個。” 錦盒裡是塊星圖帕子，綴著細碎的螢石，在夜裡泛著微光。
白真接過帕子，指尖撫過上面的星紋，忽然聽見折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鄭重：“真真，從青丘初遇至今，我守著桃林，更守著你。這壇櫻溪釀，我想和你一起等它陳透，等歲歲年年。” 風拂過櫻林，帶著果乾的甜香，白真回頭時，正撞進折顏盛滿星光的眼眸裡。
“好。” 他輕聲應道，主動握住折顏的手，將帕子塞進他掌心，“以後的每壇酒，我們都一起釀。” 折顏眼底瞬間亮起來，伸手將他攬進懷裡，披風輕輕裹住兩人的肩，像攏住了一整個秋天的暖。遠處傳來畢方的輕鳴，桃溪的流水聲伴著心跳，在夜色裡織成最溫柔的旋律。
第二日清晨，白真醒來時，枕邊放著那枚鳳狐暖玉，紅繩上的桃木珠被磨得溫潤。折顏正站在庭院裡，和墨淵、東華說著話，見他出來，立刻端過溫好的櫻桃幹酒：“醒了？墨淵說崑崙虛的桃花開了，等櫻溪釀埋好，我們一起去看看。”
白真接過酒杯，瞥見東華正看著鳳九和淺淺喂畢方，嘴角帶著極淡的笑意 —— 原來這天地共主，也會為小輩的熱鬧動容。陽光透過桃林灑下來，落在他與折顏相握的手上，暖得像要融進骨子裡。他知道，這北荒的秋實，這桃林的酒香，還有身邊的人，都會隨著歲月沉澱，釀成比櫻溪釀更醇厚的溫情，歲歲年年，永不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