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的梨枝凝著霜花時，江南小鎮已至冬至。白真蹲在竹筐旁分揀酒麴，青丘帶來的 “凝霜曲” 裹著松針碎，泛著淺金光澤 —— 這是狐帝從酒坊窖藏中取出的老曲，釀出的米酒自帶梨香。“用雪水調溫浸曲，加半勺青丘梨露活化。” 折顏遞來陶缸，缸沿還留著西瓜醬的暗紅漬痕，“李大叔傳訊說，糯米早泡好了，街坊們正做冬至團呢！”
梨樹下的紅綢帶纏著枯椏，埋在土中的蘿蔔乾已醃得入味，五載的稻梨釀剩了半壇，新埋的桃花釀在凍土下沉眠。畢方落在筐沿，尖喙啄了啄陶缸，忽然用尾羽掃過竹筐 —— 它竟記得折顏說 “酒麴怕潮”，把沾了霜氣的曲塊撥到暖陽處，羽翼上還沾著桃林的霜星。
辰時的渡仙台白光穿霜，落地正逢街坊們在曬穀場篩糯米粉。李大叔捧著木篩來回晃動，米粉揚起細霧：“冬至磨粉做糰子，吃了團圓不受寒！” 王大娘提著竹籃走來，裡面是剛蒸好的赤豆糯米飯：“先墊墊肚子，赤豆驅疫，來年無病無災！”
釀米酒的作坊支起了大甑，泡好的糯米漲得飽滿，像顆顆白玉。“冬至釀酒要選‘三白米’，粒圓漿足才出味。” 白真抓起把糯米，指給李大叔看，“蒸米要‘熟而不爛’，上汽後再蒸一刻，晾到溫手才拌曲。” 他邊說邊撒酒麴，“每鬥米拌曲二兩，青丘的曲含松針蜜，發酵時會更香。” 夜華已備好酒罈，壇口蒙著細紗布：“發酵要避光，壇沿加水封壇，防漏氣跑香。”
東華蹲在案前翻古籍，指尖點在泛黃書頁上：“《齊民要術》載‘冬釀宜密室，溫酒不凍’，這作坊朝南背風，正好合古法。” 他抬眼補充，“頭酵要控在 20℃，三天後加雪水續釀，滿一月才可啟封。” 正說著，畢方忽然振翅銜來炭火，尾羽掃過酒罈 —— 壇沿的水結了薄冰，被暖光融成細流，李大叔笑著添柴：“這鳥兒比溫度計還準！”
灶房裡早已飄起米香。王大娘正教狐後做冬至團，糯米粉揉得光潤，包進豆沙餡後搓成圓球：“甜團敬祖先，鹹團待客人！” 案上還擺著切好的蘿蔔乾，是秋分醃的，正等著配米酒。鳳九捧著錦盒進來，裡面是繡好的 “數九圖” 布巾：“這是青丘的繡法，每過一九繡一朵梅，開春就繡滿了！” 白淺湊過來學包糰子，卻把豆沙擠得滿手都是，引得鳳九笑：“二姐，你這是給畢方喂點心呢！”
巳時的曬穀場熱鬧非凡。街坊們圍在一起祭祖，供桌擺著冬至團、赤豆飯、三杯新釀的生酒，折顏輕誦祭辭：“冬至祭先，感血脈傳承；醪酒初釀，願歲暖人安。” 畢方用尾羽點燃紙錢，火星凝成 “團” 字，飄向酒坊的方向。祭完祖先，李大叔分起了 “胙肉”：“按規矩，老人多份，孩童半份，沾沾祖宗福氣！”
米酒剛入壇，街坊們又圍向灶房學做冬至團。“鹹團要包蘿蔔乾肉餡，咬開流油才地道。” 白真拿起個糰子示範，“收口要捏出花邊，不然蒸時會裂。” 折顏已在灶上溫酒，把去年的稻梨釀倒進錫壺：“新酒要等來年喝，舊酒先暖著驅寒。” 鳳九的 “數九圖” 掛在牆上，孩子們踮腳數梅朵，畢方用尾羽掃過布巾，竟繡出半朵嫩黃的梅。
暮色漸濃時，團圓宴擺開了。八仙桌上，冬至團冒著熱氣，赤豆飯泛著紅光，最妙的是蘿蔔乾炒臘肉，配著溫好的米酒，鹹香混著酒香。折顏帶來的桃花釀兌了新釀的米酒，甜暖交織，漫過作坊的竹簾。李大叔端著酒碗起身：“敬仙長！教我們釀米酒，來年定能酒香繞鎮！” 白真笑著遞過布包：“這裡是青丘的酒麴，混著本地曲種，釀出的酒更綿柔。”
散宴時，孩子們舉著燈籠奔跑，那是畢方用梨枝幫他們做的，燭火映得梅紋布巾發亮。李大叔拉著白真的手：“開春還要來啊，教我們種春茶！” 白真點頭：“一定來，還帶青丘的茶籽！”
回桃林的路上，酒麴的清香混著米香漫出來，布包裡的冬至團還溫著。白真摸著衣襟上王大娘繡的梅枝紋樣，輕聲說：“開春種茶，教他們用新茶泡米酒。” 折顏握緊他的手，眼底映著寒星：“好，再埋一罈新釀的醪酒，等明年冬至就著新茶團吃，讓茶香融進酒暖裡。”
月光灑在封好的酒罈上，燈籠的餘輝還在風裡飄蕩，糰子的甜混著酒香，漫過渡仙台，漫向桃林。這冬至的酒坊裡，是情誼的新釀 —— 桃林的曲，凡界的米，都藏在酒罈的綿柔裡，在祭祖的虔誠裡，在彼此的牽掛裡。往後歲歲，冬釀醪、春種茶，他們會帶著這份煙火氣，在桃林育梨，在凡界傳農，把每個日子，都過成團圓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