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的梨枝綻出嫩芽時，江南小鎮已至春分。白真蹲在竹筐旁分揀茶籽，青丘帶來的 “雲露茶” 籽裹著細陶粉，泛著深褐光澤 —— 這是狐後從青丘茶圃窖藏三年的老籽，種出的茶樹芽葉肥嫩，自帶蘭香。“用山泉水浸籽三日，每天換水，芽尖露白再移栽。” 折顏遞來竹篩，篩底還留著去年選蘿蔔種的細痕，“李大叔傳訊說，茶畦早整好了，街坊們正編採茶簍呢！”
梨樹下的紅綢帶纏著新抽的茶苗（去年試種的一株），埋在土中的醪酒已釀得綿柔，六載的稻梨釀剩了小半壇，新埋的西瓜醬在暖土下蓄著醬香。畢方落在筐沿，尖喙啄了啄竹篩，忽然用尾羽掃過茶籽 —— 它竟記得折顏說 “茶籽怕黴”，把帶黴點的劣籽撥到一邊，羽翼上還沾著桃林的梨芽絨毛。
卯時的渡仙台白光穿芽，落地正逢街坊們在茶畦旁搭晾茶架。李大叔扛著竹條走來，竹架上還纏著去年的茶繩：“春分種茶要趁‘明前水’，土潤苗才活！” 王大娘提著竹籃追出來，裡面是剛蒸的茶糕：“先墊墊肚子，茶糕配春茶，解乏又清心！”
種茶的茶畦起了緩坡，土塊碎得像篩過的細沙，還拌了腐熟的松針肥。“茶樹喜陰，移栽要選半坡。” 白真抓起把茶籽，指給李大叔看，“株距五尺，行距八尺，留夠通風位，不然易生茶蚜。” 他邊說邊示範挖穴，“穴深一尺五，底層鋪松針，中層填肥土，苗根要舒展才好紮根。” 夜華已備好茶苗筐，筐底鋪著溼麻布：“茶苗帶土移栽，別傷了鬚根，成活率才高。”
東華蹲在田埂翻《茶經》，指尖點在泛黃書頁上：“陸羽雲‘上者生爛石，中者生礫壤，下者生黃土’，這片坡地多礫石，正好種好茶。” 他抬眼補充，“栽後要澆定根水，連澆三天，之後見幹澆溼，別澇了根。” 正說著，畢方忽然振翅升空，尾羽掃出暖光 —— 幾隻茶蚜要爬進茶苗筐，被它驚得落在松樹上，李大叔笑著撒了把石灰：“這鳥兒比茶農還懂護苗！”
灶房裡早已飄起糕香。王大娘正教狐後做茶油糕，米粉揉進茶末，擀成薄餅後煎得金黃：“春分吃茶糕，一年茶味繞！” 案上還擺著剛炒的芝麻，是給新茶配的輔料。鳳九捧著錦盒進來，裡面是繡好的 “茶芽紋” 採茶簍：“這是青丘的繡法，竹簍襯綢布，不傷芽葉！” 白淺湊過來學編茶簍，卻把竹條纏成亂麻，引得鳳九笑：“二姐，你這是給畢方編窩呢！”
巳時的茶畦旁熱鬧非凡。街坊們圍在一起祭茶神，供桌擺著茶糕、新茶籽、三杯去年的醪酒，折顏輕誦祭辭：“春分祭茶，感天地育茗；新芽初綻，願茶豐人安。” 畢方用尾羽點燃紙錢，火星凝成 “茶” 字，飄向茶畦的方向。祭完茶神，李大叔教孩子們 “開園採三葉”：“只採芽頭下三葉，留著老葉養樹，這是老茶農的規矩！”
茶苗剛栽完，街坊們又圍向晾茶架學制茶。“新採的芽葉要先萎凋，攤在竹蓆上晾兩時辰，讓水分散些。” 白真拿起茶芽示範，“殺青要用鐵鍋，火溫要勻，炒到葉軟變色才好揉捻。” 折顏已支起揉茶石，石面光滑如玉：“揉捻要順時針轉，力度輕勻，揉出茶汁才香。” 鳳九的採茶簍鋪在晾架上，茶芽擺得整齊，風一吹便泛起蘭香。
暮色漸濃時，新茗宴擺開了。八仙桌上，茶油糕泛著金黃，芝麻茶清甜爽口，最妙的是折顏帶來的桃花釀兌新煮的粗茶，茶香混著酒香，漫過茶畦的竹架。李大叔端著茶碗起身：“敬仙長！教我們種茶，來年定能茶香滿坡！” 白真笑著遞過布包：“這裡是青丘的茶籽，混著本地籽，來年採茶時再教你們炒茶餅。”
散宴時，孩子們舉著採茶簍奔跑，畢方銜著片茶芽，時不時遞給跑在最後的孩童，惹得笑聲滿坡。王大娘拉著白真的手：“芒種還要來啊，教我們採夏茶、做茶酒！” 白真點頭：“一定來，還帶青丘的酒麴！”
回桃林的路上，茶籽的清香混著糕香漫出來，布包裡的茶糕還溫著。白真摸著衣襟上王大娘繡的茶芽紋樣，輕聲說：“芒種採夏茶，教他們用新茶泡醪酒。” 折顏握緊他的手，眼底映著晚霞：“好，再埋一罈新採的茶芽，等明年春分就著茶糕吃，讓茶香融進春暖裡。”
月光灑在剛栽的茶畦上，採茶簍的餘影還在風裡飄蕩，茶糕的甜混著茶香，漫過渡仙台，漫向桃林。這春分的茶坡上，是情誼的新耕 —— 桃林的籽，凡界的茶，都藏在茶苗的嫩芽裡，在祭茶的虔誠裡，在彼此的牽掛裡。往後歲歲，春種茶、夏製茶，他們會帶著這份煙火氣，在桃林育梨，在凡界傳茶，把每個日子，都過成清茗回甘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