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的梨果墜滿枝頭時，江南小鎮已至立秋。白真蹲在竹筐旁分裝茶油，青丘帶來的 “雲露茶油” 泛著淺金光澤，裝在陶瓶裡還帶著松針的清冽 —— 這是狐後用青丘老茶樹籽榨的頭道油，煙點高、香氣淡，最適合做糕。“用紗布再濾一遍，別留渣，不然糕會糙。” 折顏遞來細紗布，布角還留著去年釀茶酒時的茶漬，“李大叔傳訊說，糯米早泡好了，街坊們正曬秋菜呢！”
梨樹下的紅綢帶纏著熟透的梨果，埋在土中的茶酒已浸出茶香，八載的稻梨釀只剩小半壇，新埋的茶酒在樹蔭下蓄著蘭韻。畢方落在筐沿，尖喙啄了啄陶瓶，忽然用尾羽掃過竹筐 —— 它竟記得折顏說 “茶油怕塵”，把沾了梨絮的陶瓶撥到遮陽佈下，羽翼上還沾著桃林的茶芽碎。
卯時的渡仙台白光穿葉，落地正逢街坊們在曬穀場 “曬秋”。竹架上掛滿了橙紅的辣椒、金黃的玉米、翠綠的豆角，李大叔扛著竹梯搭曬架，額角的汗混著晨露：“立秋曬秋，菜乾能存一冬！” 王大娘提著竹籃從灶房走來，裡面是泡好的糯米：“剛磨的糯米粉，加了青豆泥，做茶糕最軟！” 遠處的瓜架下，孩子們正圍著西瓜打轉，盼著 “啃秋” 時辰到。
制糕的作坊支起了大木甑，青丘的茶油倒在瓷碗裡，泛著溫潤的光。“茶油糕要‘三粉合一’。” 白真抓起把糯米粉，指給王大娘看，“七成糯米粉、兩成粳米粉、一成黃豆粉，揉出來的糕才不粘牙。” 他邊說邊示範和麵團，“加茶油時要分三次加，每次揉到油完全吸收，麵糰才光滑。” 夜華已備好雕花模子，模子上刻著 “福”“壽”“豐” 字：“蒸前把麵糰塞進模子，壓實再脫模，糕形才周正。”
東華蹲在案前翻《齊民要術》，指尖點在泛黃書頁上：“古法做糕‘以油和麵，以甑蒸之，需文火慢蒸，防外熟內生’，這木甑正好控溫。” 他抬眼補充，“餡料要用豬油拌豆沙，加些茶末去膩，是江南老方子。” 正說著，畢方忽然振翅銜來茶末罐，尾羽掃過瓷碗 —— 茶油碗裡落了片梨葉，被它輕輕挑走，王大娘笑著添茶末：“這鳥兒比咱們還細心！”
灶房裡早已飄起粉香。王大娘正教狐後拌餡料，豆沙混著茶末、豬油，揉成圓球狀：“包餡要捏緊，不然蒸時會漏！” 案上還擺著剛切的西瓜，是 “啃秋” 用的，紅瓤黑籽透著甜。鳳九捧著錦盒進來，裡面是繡好的 “秋實紋” 蒸布：“這是青丘的繡法，棉線密不透，蒸糕不粘布！” 白淺湊過來學脫模，卻把糕形捏得歪歪扭扭，引得鳳九笑：“二姐，你這是捏小糰子呢！”
巳時的曬穀場熱鬧非凡。街坊們圍在一起 “啃秋”，李大叔抱起半塊西瓜，咬得汁水直流：“立秋啃秋瓜，冬天不鬧肚子！” 孩子們捧著小塊西瓜，吃得滿臉通紅，西瓜汁滴在曬秋的玉米上，泛著亮。“祭土地神啦！” 王大娘忽然喊，眾人便抬著剛蒸好的茶糕、啃剩的西瓜皮、曬好的秋菜，往田埂旁的土地廟走去。
祭土地神的儀式滿是豐收的暖意。供桌擺著茶糕、秋菜、三杯新釀的茶酒，折顏輕誦祭辭：“立秋祭土，感厚土育秋實；茶糕初成，願歲歲安康。” 畢方用尾羽點燃紙錢，火星凝成 “秋” 字，飄向曬穀場的方向。祭完土地神，李大叔分茶糕，給老人的糕裡多裹了豆沙，給孩童的糕上印了 “喜” 字：“沾沾土地神的福氣！”
茶糕剛蒸完，街坊們又圍向作坊學封糕。“用蠟紙包糕，再抹層茶油，能存半個月。” 白真拿起塊茶糕示範，“封好的糕要放在陰涼處，別曬著，不然會硬。” 折顏已備好竹籃，籃底鋪著曬秋的玉米葉：“用玉米葉墊著，糕還能沾點秋香。” 鳳九的蒸布鋪在竹架上，剛脫模的茶糕印著花紋，風一吹便泛著茶油的清冽。
暮色漸濃時，秋宴擺開了。八仙桌上，茶糕泛著淺黃，秋菜炒臘肉鹹香爽口，最妙的是折顏帶來的茶酒兌梨汁，茶香混著梨甜，漫過曬穀場的竹架。李大叔端著茶碗起身：“敬仙長！教我們做茶糕，來年定能茶糕香滿街！” 白真笑著遞過布包：“這裡是青丘的茶油籽，混著本地籽，開春教你們種茶油樹！”
散宴時，孩子們舉著茶糕奔跑，畢方銜著塊小糕，時不時遞給跑在最後的孩童，惹得笑聲滿場。王大娘拉著白真的手：“秋分還要來啊，教我們採秋茶、做茶餅！” 白真點頭：“一定來，還帶青丘的茶餅模子！”
回桃林的路上，茶油的清香混著糕香漫出來，布包裡的茶油籽沉甸甸的。白真摸著衣襟上王大娘繡的秋實紋樣，輕聲說：“秋分採秋茶，教他們用茶油炒茶餅。” 折顏握緊他的手，眼底映著晚霞：“好，再埋一罈茶油糕，等明年立秋就著新茶吃，讓糕香融進秋暖裡。”
月光灑在剛封好的茶糕上，曬秋的竹架還留著菜香，茶糕的甜混著茶油的清，漫過渡仙台，漫向桃林。這立秋的作坊裡，是情誼的新凝 —— 桃林的油，凡界的糕，都藏在茶糕的軟綿裡，在曬秋的熱鬧裡，在彼此的牽掛裡。往後歲歲，秋制糕、春種油，他們會帶著這份煙火氣，在桃林育梨，在凡界傳技，把每個日子，都過成滿含清歡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