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臉劉抱著頭，蜷縮著身體，嘴裡不斷求饒：“虎哥…虎哥饒命！再寬限兩天…就兩天！發了工錢一定還！一定還！”
“呸！你的工錢？夠還利息嗎？”那叫虎哥的混混啐了一口，又踹了一腳。
就在這時，“錢五爺”臻多寶踱著方步出現了，手裡盤著兩顆油亮的核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喲，這不是虎子嗎？大清早的，火氣不小啊？”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混跡底層的油滑氣勢。
虎哥一看來人，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哎喲，五爺！您老怎麼有空來這腌臢地方？教訓個不長眼的賭鬼，髒了您老的眼！”
“賭鬼？”臻多寶瞥了一眼地上的疤臉劉，嗤笑一聲，“欠了多少？”
“連本帶利，二十兩！”虎哥伸出兩根手指。
臻多寶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隨手拋給虎哥：“行了，這點小錢，算爺賞你的。這人，爺看著還有點用，先帶走了。”他語氣隨意，彷彿二十兩銀子就是二十個銅板。
虎哥接過銀子，喜笑顏開：“哎喲！謝五爺賞！您老發話，這人就是您的了！還不快滾起來謝謝五爺！”他又踹了疤臉劉一腳。
疤臉劉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站起來，對著臻多寶連連作揖：“謝五爺！謝五爺救命之恩！”
臻多寶沒理他，轉身就走。疤臉劉趕緊一瘸一拐地跟上。走到一個僻靜的貨堆後面，臻多寶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那點市儈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人心的冰冷銳利。
“疤臉劉，知道為什麼救你？”臻多寶的聲音不高，卻像針一樣扎進疤臉劉的耳朵。
疤臉劉一愣，茫然搖頭。
“十五年前，城東，臻府。”臻多寶緩緩吐出幾個字，目光死死盯住疤臉劉的眼睛。
疤臉劉渾身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如同見了鬼一般！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嘴唇哆嗦著：“你…你…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臻多寶逼近一步，強大的壓迫感讓疤臉劉幾乎窒息，“那晚抬屍體、清血跡，累得夠嗆吧？‘黑爺’就是當年管你們這些小嘍囉的‘黑皮狗’？現在他捏著你的賭債，就像捏著你的命！告訴我點我想聽的，”他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比如…那晚除了死人，有沒有人帶走什麼特別的東西？或者…你看到過什麼特別的人？說出來，你的賭債一筆勾銷，我還可以送你和你老孃離開京城，找個地方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
疤臉劉額頭冷汗涔涔，眼神劇烈掙扎。巨大的恐懼和對自由的渴望在他心中激烈交戰。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對“黑爺”（即控制他的影閣小頭目）深入骨髓的恐懼壓倒了誘惑。“我…我真不知道…五爺…您饒了我吧…”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臻多寶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並未意外。他冷冷地看著磕頭的疤臉劉，丟下一句話：“想通了，去城隍廟後牆根，第三塊鬆動的磚下留話。記住，機會只有一次。‘黑皮狗’能給你的，只有死路一條。”說完，他不再看癱軟在地的疤臉劉，轉身消失在雜亂的貨堆陰影中。
與此同時，在影閣掌控的某個隱秘據點內，氣氛卻有些異樣。
負責“雲來軒”日常運作的“燭龍”派系頭目“青鋒”，眉頭緊鎖地聽著手下彙報：“…青鋒大人，這幾日確有不尋常。書畫齋外，多了幾個生面孔，扮作行商或閒漢，但腳步沉穩，眼神飄忽，不似尋常人。還有，昨日申時，後院角門外牆根，發現一處極其細微的劃痕，像是某種特製的探鉤留下的。”
青鋒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輕輕敲擊：“趙泓的人？還是…別的什麼人？加派人手，外鬆內緊，給我盯死！一隻可疑的蒼蠅都不許放過！”
而在另一個據點，代表“幽泉”派系前來與“燭龍”派系交接一批重要物資的管事“灰鷂”，臉色卻十分難看。他將一份清單重重拍在桌上：“青鋒大人，這次交割的數目，似乎對不上吧？上個月‘幽泉’大人親自定下的份額，怎麼少了三成？”
青鋒眼皮都沒抬，慢條斯理地品著茶：“哦？是嗎？或許是下面的人一時疏忽，記錯了？灰鷂管事也知道，最近風聲緊，各處用度都大，難免有些捉襟見肘。‘幽泉’大人向來體恤下屬，想必不會為了這點小事計較。”
“小事？”灰鷂氣極反笑，“青鋒大人好大的口氣！這可是關係到幾位大人安危的緊要物資！一句記錯了就想搪塞過去？莫不是有人中飽私囊，挪作他用了？”他意有所指，目光銳利。
青鋒放下茶杯，眼神陡然變得凌厲：“灰鷂！你這話什麼意思？我‘燭龍’一脈行事光明磊落，豈容你汙衊！倒是你們，‘幽泉’大人近來行事愈發保守，處處掣肘，延誤了多少時機？如今倒來質疑我們？”
“保守？掣肘？”灰鷂毫不退讓，“若非‘幽泉’大人運籌帷幄，清除隱患，你們那些激進的計劃，早就把整個影閣拖入萬劫不復之地了！‘燭龍’大人野心勃勃，怕是忘了‘韜光養晦’四字怎麼寫！”
兩人針鋒相對，火藥味十足。旁邊的手下噤若寒蟬。最終，灰鷂冷哼一聲，拂袖而去：“此事我定當稟明‘幽泉’大人！青鋒大人，好自為之！”交割不歡而散。
閣樓裡，臻多寶聽著王猛透過秘密渠道傳來的關於趙泓在衙門遭遇的困境，眼神陰鬱。他走到小窗前，透過木板的縫隙，望向外面陰沉的天空和繁忙卻壓抑的碼頭。離間的種子已經悄然播下，但疤臉劉這條線並不順利，趙泓的壓力卻在劇增。風暴，正在無聲地凝聚。他摸了摸懷裡那份偽造的、關於“燭龍”派系抱怨“幽泉”派系延誤時機的“內部記錄”，眼中寒光閃爍。看來，還需要再添一把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