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淵”二字,如同帶著某種古老而恐怖的魔力,在狹窄的衚衕裡凝固了時間。刀疤臉和他身後的影閣殺手們,如同被無形的鎖鏈捆縛,僵立在原地,臉上交織著驚駭、茫然和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那塊在昏暗光線下流光溢彩、龍紋徽記清晰的玉佩,像是一道來自九霄的符咒,鎮壓著這群來自地獄的惡鬼。
趙泓高舉玉佩的手臂微微顫抖,肩甲碎裂處的鮮血順著胳膊蜿蜒流下,滴落在腳下的塵土裡,暈開一朵朵刺目的暗紅。他臉色蒼白,但眼神卻銳利如刀,死死鎖定著刀疤臉,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帶來鑽心的疼痛。剛才硬抗刀疤臉那一刀,幾乎震散了他的內腑。
臻多寶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同樣震驚地望著趙泓的背影,以及那塊散發著神秘威嚴的玉佩。潛淵?皇命?趙泓…他到底是誰?!這玉佩…竟能讓兇悍如影閣精銳也如此忌憚?
短暫的死寂被刀疤臉一聲嘶啞的低吼打破:“…撤!快撤!”
他眼中的驚駭並未褪去,反而更添了深深的忌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他死死地又看了一眼趙泓手中的玉佩,彷彿要將那龍紋徽記烙印在靈魂深處,然後猛地一揮手,如同被火燒了尾巴的野狗,帶著手下十幾名殺手,毫不猶豫地轉身,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倉惶地退出了死衚衕,眨眼間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巷道陰影裡。
危機,竟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暫時解除了。
衚衕裡只剩下趙泓和臻多寶兩人,以及濃烈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氣息。緊繃的弦驟然鬆開,巨大的疲憊和傷痛瞬間席捲了兩人。
“噗!”趙泓再也支撐不住,噴出一口淤血,身體晃了晃,單膝跪倒在地,橫刀拄地才勉強沒有倒下。
“趙泓!”臻多寶強忍著劇痛和眩暈,踉蹌著撲過去扶住他。
“走…不能…留在這裡…”趙泓聲音嘶啞,帶著血腥氣,“他們…很快會…帶更強的人…回來…”他掙扎著想站起來,但失血過多和內腑的震盪讓他眼前發黑。
臻多寶看著趙泓慘白的臉和身上猙獰的傷口,又看了看自己同樣在汩汩冒血的手臂和劇痛的右腿,心沉到了谷底。兩個重傷之人,如何在這佈滿影閣耳目的城中逃脫?
“跟我來!”趙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深吸一口氣,強提精神,反手抓住臻多寶的手臂,將他大半重量架在自己未受傷的右肩上,“撐著點!”
兩人如同連體嬰般,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衝出死衚衕,一頭扎進更加昏暗複雜的貧民區巷道。身後遠處,已經隱隱傳來急促的哨音和更多雜亂的腳步聲——影閣的援兵,到了!
亡命奔逃正式開始!
夜色成了他們唯一的掩護,但也隱藏著更多的殺機。巷道狹窄、泥濘、汙水橫流,雜物堆積。追兵的腳步聲、呼喝聲如同跗骨之蛆,時遠時近。每一次拐彎,都可能迎面撞上新的堵截;每一次停頓,都意味著死亡更近一步。
趙泓憑藉著對京城地形近乎本能的熟悉,在迷宮般的巷道里左衝右突。他利用每一個轉角、每一堆雜物作為掩護。臻多寶則強打精神,將身上僅存的、用於保命的小玩意兒發揮到極致。
當追兵逼近時,臻多寶甩出最後幾枚煙霧彈,刺鼻的濃煙瞬間瀰漫開來,遮蔽視線。
在狹窄的岔路口,他迅速佈下幾道細如髮絲、卻堅韌異常的透明絆索。
他甚至還從褡褳裡摸出一個小瓶,將裡面粘稠刺鼻的液體灑在追兵必經的溼滑路面上。
“啊!”“小心!”“有埋伏!”
身後不斷傳來追兵的驚呼、摔倒和憤怒的叫罵聲,為他們爭取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但代價是巨大的。每一次發力,每一次奔跑,都牽扯著傷口,帶出更多的鮮血。臻多寶的臉色越來越白,呼吸急促得如同破風箱。趙泓更是憑藉著一股驚人的意志力在強撐,架著臻多寶的手臂如同烙鐵般滾燙,腳步也越來越踉蹌。
追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緊追不捨。屋頂上,不時有黑影掠過,如同盤旋的禿鷲。包圍圈在一點點收緊。
就在臻多寶幾乎要絕望,感覺力氣和血液即將流乾之時,趙泓猛地拉著他拐進一條極其狹窄、堆滿破爛籮筐的死巷。
“這邊!”趙泓的聲音帶著一絲絕境中的希望。他奮力推開幾個沉重的破籮筐,露出後面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透過的、被坍塌的土牆半掩著的狗洞般的入口。
“爬進去!”趙泓不由分說,將臻多寶推了進去,然後自己也迅速鑽入,回身又將籮筐拉回原位,堵住了入口。
裡面並非死路,而是一條向下傾斜、僅容一人通行的、伸手不見五指的狹窄地道!一股濃重的土腥味和黴味撲面而來。
“跟著我!小心腳下!”趙泓的聲音在地道里迴盪。他摸索著牆壁,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前引路。地道曲折向下,彷彿通向地獄深處。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隱約出現一點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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