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巷深處》第10章 深夜風波(1)

作者:飄劍留香·9個月前

日子在高長江刻意維持的平靜與公司內部因張薔情緒不佳而瀰漫的低氣壓中,不緊不慢地滑過。高長江與黃梅之間那隱秘的紐帶,被兩人小心翼翼地隱藏在每日程式化的工作之下,如同深水下的暗流,表面波瀾不驚。然而,命運的漣漪總在不經意間盪開,攪動一池看似沉寂的湖水。

那是一個尋常的深夜,月朗星稀。高長江和馬麗也早已歇下,臥室裡只餘下均勻的呼吸聲。突然,一陣急促而尖銳的電話鈴聲,像一把利刃劃破了夜的寧靜。

高長江迷迷糊糊地被驚醒,嘟囔著翻了個身。睡在旁邊的馬麗顯然也被吵醒,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誰啊,這麼晚……”

高長江摸索著打開臺燈,刺眼的光線讓他眯了眯眼。他抓起床頭櫃上聒噪不休的電話聽筒,帶著濃重的睡意“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傳來馬麗父親,也就是高長江岳父焦急而略顯蒼老的聲音:“長江嗎?是我。你和馬麗趕緊起來,馬上到國賢家去一趟!快點!”

高長江的睡意瞬間嚇跑了一半,心裡咯噔一下:“爸?出什麼事了?這麼晚了……”

“別問那麼多了!趕緊過來!到了再說!”岳父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種家醜不可外揚的急切,似乎不願在電話裡多透露半個字,說完便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高長江握著電話,有些發懵。馬麗也坐了起來,揉著眼睛,緊張地問:“爸打來的?怎麼了?我哥家出什麼事了?”

高長江搖搖頭,眉頭緊鎖:“爸沒說清楚,只讓我們馬上過去,語氣很急。”他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聯想到最近張薔的反常和馬麗之前的煩躁,隱隱覺得不妙,恐怕真是馬國賢和張薔之間爆發了激烈的衝突。

馬麗一聽,也慌了神,一邊掀開被子下床,一邊抱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要出事!我哥最近……唉!快穿衣服!”

兩人不敢耽擱,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高長江發動車子朝著馬國賢家的方向疾馳。車內氣氛凝重,馬麗不停地絞著手指,憂心忡忡;高長江則專注開車,心裡七上八下,既擔心兄嫂真鬧出什麼不可開交的事,又隱隱有種窺探別人家隱私的不安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好奇。

到了馬國賢家樓下,碰巧岳父岳母的車也到了。樓道里靜悄悄的,但一種緊張的氣息彷彿從樓上那扇緊閉的門扉後滲透出來。

高長江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過了好一會兒,門才被開啟一條縫,露出馬國賢睡眼惺忪、帶著些許酒氣和煩躁的臉。他穿著皺巴巴的睡衣,頭髮凌亂,看到門外的父母、妹妹和妹夫,愣了一下,側身讓開:“爸,媽,你們怎麼都來了……進來吧。”

幾人魚貫而入。客廳的燈開著,光線明亮得有些刺眼。當高長江的目光適應了光線,看清客廳裡的情形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只見張薔同樣穿著睡衣,但不是平時那種幹練的職業套裝,而是一身素雅的棉質睡裙,頭髮有些蓬鬆地披散著,臉上沒有化妝,顯得有幾分蒼白和憔悴。她並沒有像高長江預想的那樣怒氣沖天或哭哭啼啼,而是異常安靜地坐在沙發角落,雙臂抱在胸前,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被侵犯和羞辱後的冰冷氣息。在她腳邊的地毯上,有一灘明顯的水漬,旁邊還歪倒著一個塑膠盆。

高長江幾乎是第一次見到張薔如此居家的、卸下所有職業盔甲的模樣。褪去了精緻妝容和筆挺套裝的她,少了幾分平日的銳利和壓迫感,卻多了一種屬於女人的、脆弱的真實感。那身柔軟的睡裙勾勒出她不同於辦公室裡的另一種曲線,散落的頭髮讓她看起來……竟有幾分我見猶憐。高長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幾秒,心底泛起一絲極其複雜的、混合著驚訝和某種不該有的悸動。

岳父岳母顯然已經瞭解了基本情況,臉色都十分難看。岳母快步走到張薔身邊坐下,摟著她的肩膀輕聲安慰。岳父則沉著臉,目光嚴厲地瞪向馬國賢:“國賢!你到底想幹什麼?!深更半夜的,鬧得雞犬不寧!像什麼樣子!”

馬國賢在父親的目光下縮了縮脖子,但酒精似乎壯了他的膽,加上可能覺得自己佔理,他梗著脖子,聲音帶著醉意和不滿:“爸,不是我鬧!你們問問她!我現在工作應酬多,喝點酒回來怎麼了?讓她給我倒盆洗腳水,過分嗎?她倒好,百般不情願!倒了水,我試了下說燙,讓她加點涼的,她又擺臉色!我說涼了,讓她再加點熱的,她直接……直接把一盆水潑我一身!”他指著自己睡衣上還未乾透的水漬,越說越激動,“你們說,有她這麼當老婆的嗎?!”

隨著馬國賢帶著酒氣的敘述,高長江才漸漸拼湊出事情的真相。原來,張薔最近的悶悶不樂,根源並非他之前猜測的馬國賢出軌王雪,看來張薔可能還被矇在鼓裡,而是源於馬國賢升職後心態的微妙變化。這個一向在妻子面前唯唯諾諾的“老蔫”,似乎終於藉著職務上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提升,開始試圖挑戰張薔在家中的絕對權威,不再甘心於逆來順受。今晚的洗腳水事件,不過是一次積怨的爆發和權力試探的極端表現。馬國賢故意刁難,或許並非真的在意水溫,而是想透過這種方式,體驗一種“指揮”強勢妻子的快感,確認自己的“地位”。

而張薔,顯然無法接受這種突如其來的“反抗”。她習慣了主導,習慣了馬國賢的順從。當丈夫試圖用這種近乎羞辱的反覆挑剔洗腳水溫的方式來彰顯權威時,她的憤怒和失控也就在所難免。潑水,是她維護自尊和原有家庭權力格局的激烈反應。

“然後呢?你就砸她?!”岳父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怒火。

馬國賢的氣勢弱了些,嘟囔著:“我……我當時氣頭上,抓起凳子……但我沒真砸!就是嚇唬她一下,凳子扔地上了!你看她不是好好的!”他指著安然無恙但臉色冰涼的張薔。

事情脈絡基本清晰了。一場因丈夫試圖“翻身”而引發的、由洗腳水升級為肢體衝突的家庭鬧劇。岳父岳母開始各打五十大板地進行調停:批評馬國賢喝酒鬧事、態度惡劣、不該動手;也勸張薔,夫妻之間要互相體諒,男人在外面應酬辛苦,也不容易。

在老人的勸解下,馬國賢的酒醒了大半,低著頭不吭聲了。張薔雖然依舊冷著臉,但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氣氛似乎有所緩和。

就在大家都以為風波即將平息的時候,一直站在旁邊充當背景板的高長江,看著馬國賢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又瞥見張薔那強忍淚光的倔強側臉,也不知是出於對張薔處境的同情,還是想趁機顯示一下自己作為“好丈夫”的優越感,他鬼使神差地插了一句嘴,試圖用調侃的方式緩和氣氛,也順便“聲援”一下看似弱勢的張薔:

“哥,要我說啊,你這可真是不知足了!”高長江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語氣帶著故作輕鬆的打趣,“嫂子這麼能幹的人,下班回來還給你倒洗腳水,這福氣上哪兒找去?你瞧瞧我,在家哪敢有這奢望?都是我給馬麗倒洗腳水的份兒!所以啊,你真不用生氣,嫂子對你,那可是沒話說!”

他本意是想說句俏皮話,暗示馬國賢要珍惜,別沒事找事。然而,這話一齣口,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高長江臉上!岳父岳母的眼神帶著錯愕和一絲不贊同,似乎在怪他多事、說話不分場合。馬國賢抬起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被拆臺、被對比的羞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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