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重新發動,卻沒有開往縣城裡任何一家他們可能遇到熟人的賓館酒店,而是徑直駛向了城外,上了通往鄰縣的省道。車窗外的景色從縣城熟悉的街燈樓宇,逐漸變為黑黢黢的田野和偶爾閃過的村落燈火。兩人一路無言,只有車內低迴的音樂和引擎的轟鳴聲。一種逃離日常、奔赴未知的刺激感,混雜著對即將發生之事的緊張與渴望,在密閉的車廂內瀰漫。
毛佔力開得很快,也很穩。他熟悉這條路,知道哪裡有合適的、不容易遇到熟人的落腳點。大約四十分鐘後,車子駛入鄰縣縣城邊緣一個看起來並不起眼、但裝修尚可的中檔賓館停車場。
“到了。”毛佔力停好車,熄了火。他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側過身,看向邵雪。車內的頂燈沒有開,只有停車場昏暗的光線透進來,勾勒出邵雪低垂的側臉輪廓,她的手指緊緊攥著包的帶子。
“怕嗎?”毛佔力問,聲音在黑暗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邵雪沉默了許久,才幾不可聞地搖了搖頭,然後,又輕輕點了點頭,最後,她抬起頭,迎上毛佔力的目光,那目光裡有怯懦,有掙扎,但最終,是一種豁出去的、帶著水光的決絕。
毛佔力不再多問,推門下車,繞到另一邊,為邵雪拉開車門。邵雪深吸一口氣,走了下來。夜風更涼了,她下意識地裹緊了開衫。
開房的過程異常順利。毛佔力用了假名和一張不常用的銀行卡,前臺服務員似乎對這種情況司空見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麻利地辦理了入住,遞上門卡。兩人一前一後,隔著幾步距離,沉默地走進電梯,又沉默地走到房間門口。刷卡,開門,進入,關門。隨著“咔噠”一聲輕響,門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
標準間,兩張床,陳設簡單幹淨。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空氣清新劑的味道。燈光是暖黃色的,並不明亮,卻足以照亮彼此臉上難以掩飾的緊張和渴望。
作為醫療工作者,兩人都有著近乎潔癖的衛生習慣。此刻,這習慣以一種奇異的方式,為接下來的事情做著鋪墊。
“你先洗,還是我先?”毛佔力脫下外套,扔在椅子上,聲音有些沙啞。
“……你先吧。”邵雪站在房間中央,有些手足無措,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毛佔力沒有推辭,徑直走進了浴室。很快,嘩啦啦的水聲響起,磨砂玻璃上透出模糊的人影。邵雪走到窗邊,拉開一絲窗簾縫隙,望著樓下陌生的街道和零星的車燈,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蹦出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怎麼會走到這一步。是對平淡婚姻的厭倦?是對毛佔力權威和溫柔混雜的吸引無法抗拒?還是內心深處,本就潛伏著對刺激和危險的渴望?她分不清,也不願再分。電話已經打了,人已經在這裡了,退路,似乎早已在答應出來吃飯的那一刻,就被自己親手斬斷了。
水聲停了。過了一會兒,毛佔力圍著浴巾走了出來,頭髮溼漉漉的,身上還帶著蒸騰的水汽。他沒有看邵雪,只是說了句“水溫可以”,便走到床邊坐下,拿起遙控器,胡亂地按著電視,眼睛卻並沒有聚焦在螢幕上。
邵雪抿了抿唇,拿起自己帶來的小包,低頭快步走進了浴室。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她長長地、顫抖地籲出一口氣。鏡子裡映出一張蒼白而潮紅的臉,眼神慌亂。她開啟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頰,試圖讓自己冷靜,但無濟於事。她慢慢地脫掉衣服,站到花灑下,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卻沖刷不掉心底那越來越強烈的、混合著罪惡與興奮的顫慄。她洗得很仔細,彷彿要進行一場神聖而骯髒的儀式。
當她換上乾淨內衣披上睡袍,吹乾頭髮後,磨蹭了許久,終於鼓足勇氣推開浴室門時,發現毛佔力已經躺在了靠裡面的一張床上,被子蓋到腰間,上半身光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電視已經關了,房間裡只開著一盞昏暗的床頭燈。
聽到開門聲,毛佔力轉過頭,目光看向她。那目光不再掩飾,裡面燃燒著赤裸裸的慾望和勢在必得的佔有。
邵雪避開他的視線,慢吞吞地走到另一張床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背對著毛佔力,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房間裡靜得可怕,只有兩人並不平穩的呼吸聲。緊繃的弦,已經拉到了極致。
終於,毛佔力那邊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掀開被子,下了床。腳步聲響起,一步一步,走向邵雪的床邊。
邵雪閉緊了眼睛,身體微微發抖。
床墊因為另一個人的重量而下陷。一隻滾燙的手,從背後,輕輕地、卻不容拒絕地,環住了她的腰。
邵雪渾身一顫,猛地睜開了眼睛。
“邵雪……”毛佔力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灼熱的氣息。
最後一絲名為“同事”、“上下級”的界限,在這一聲呼喚和這個擁抱中,轟然倒塌。
邵雪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但她的身體,在那滾燙的懷抱裡,慢慢地、慢慢地,放鬆了下來。然後,她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
昏暗的燈光下,兩雙眼睛終於再無阻隔地對視。裡面翻湧著同樣的慾望、罪惡、掙扎,以及一種破釜沉舟後的、孤注一擲的瘋狂。
沒有多餘的話語。毛佔力低下頭,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邵雪在最初的僵硬後,生澀地、繼而熱烈地回應。這個吻,充滿了掠奪、佔有、發洩,以及長久以來暗湧情愫的總爆發。
衣物被胡亂地褪去,丟棄在床邊的地毯上。在這個陌生的縣城,這間不算高檔的賓館房間裡,兩個穿著白大褂時道貌岸然的醫務工作者,兩個在各自家庭中扮演著丈夫和妻子角色的人,徹底撕下了所有的偽裝與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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