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巷深處》第20章 小護士的尷尬引發共鳴(1)

作者:飄劍留香·7個月前

這天下午,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康復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邵雪正在指導毛佔力進行一組腿部肌肉的等長收縮練習,她半蹲在他身前,一手輕輕按在他的膝蓋上方,感受著肌肉的發力。

“對,就是這樣,保持住,五、四、三、二、一……好,放鬆。”邵雪的聲音平和而專注。

毛佔力依言放鬆,目光不自覺地落在邵雪低垂的睫毛和挺翹的鼻樑上。她的側臉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就在這時,康復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推開一條縫,一個剛來科室不久、眼睛紅得像兔子的小護士探頭進來,怯生生地叫了一聲:“護士長……”

邵雪聞聲抬頭,看到小護士的模樣,眉頭微蹙,站起身,語氣溫和但帶著詢問:“小王?怎麼了?哭過了?進來說。”

被喚作小王的小護士抽抽噎噎地走進來,看到毛佔力也在,似乎有些害怕,但委屈實在壓不住,扁著嘴帶著哭腔說:“護士長……我、我剛去給7床那個男病人插尿管……”

邵雪遞了張紙巾給她,柔聲問:“慢慢說,怎麼回事?”

小王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聲音依舊哽咽:“我剛……剛碰到他身體,準備消毒,他、他就……就有反應了……” 小姑娘到底臉皮薄,說到“有反應”三個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臉也漲得通紅,“然後我、我按操作規範給他插,可能他……他動了一下,還是我太緊張了,反正……反正就擦破了一點,有點出血、他老婆就在旁邊,看到出血了,就跳起來罵我,說我不專業,是故意的,罵得可難聽了……我自己也覺得委屈,我也不是故意的,而且、而且那種情況……”

小護士越說越委屈,眼淚又掉了下來。

聽到“插尿管”、“有反應”、“擦破出血”這幾個關鍵詞,邵雪和毛佔力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同時僵了一下。幾乎是瞬間,兩人腦海中都不由自主地閃回了那個下午,那間單人病房,那尷尬到極致、卻又微妙到極致的場景——邵雪微微顫抖的手,毛佔力那不受控制的生理反應,以及兩人事後同樣通紅的臉和刻意迴避的目光。

一股熱流“騰”地一下,毫無預兆地竄上毛佔力的臉頰和耳朵,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臉上的溫度在急劇升高。他下意識地想移開視線,卻又忍不住飛快地瞥了邵雪一眼。只見邵雪的耳根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雖然她表情控制得極好,依舊是那副溫和耐心的護士長模樣,但眼神里一閃而過的窘迫和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與毛佔力目光相觸時的慌亂,還是被毛佔力捕捉到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和奇異的共鳴感。那些被刻意遺忘、深埋心底的細節,因為小護士的哭訴,猝不及防地被重新翻出,赤裸裸地晾在了兩人面前。

邵雪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好情緒,拍了拍小王的肩膀,用平靜而專業的口吻安慰道:“小王,別哭了。這個……嗯,遇到那種情況,病人有那種反應,有時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不是你的問題,你也別往心裡去。至於擦破出血,可能是操作時病人配合不好,或者區域性有些特殊情況,以後遇到類似情況,動作可以更輕柔、更果斷一些。家屬那邊,情緒激動可以理解,我等下去跟她解釋一下,道個歉,說明這只是個意外,不會有什麼後遺症。你剛來,遇到這種事情緊張是難免的,以後經驗多了就好了。”

小王聽了邵雪的解釋,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但眼圈還是紅的,小聲嘟囔:“可是……可是好丟臉啊……那個病人家屬說話太難聽了……”

邵雪看著小姑娘可憐兮兮的樣子,又想到剛才自己和毛佔力那瞬間的尷尬,心裡也是一軟,為了讓小姑娘更快放下包袱,也為了緩和此刻空氣中若有似無的微妙氣氛,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這有什麼丟臉的?咱們做護士的,尤其是外科、泌尿科的護士,遇到這種尷尬情況的可不止你一個。你問問毛主任,” 她說著,自然而然地轉向毛佔力,臉上帶著一絲安撫小護士的、略帶調侃的笑意,“我們這些老護士,誰沒遇到過幾次?都是從你這個時候過來的,慢慢就習慣了,別怕。”

她本意是想借助毛佔力作為科室主任、資深醫生的權威,來印證“這很正常”,好讓小王徹底放下心理負擔。然而,當她說完這句話,將目光完全轉向毛佔力,準備用眼神示意他配合著說兩句時,看到的景象卻讓她後面的話一下子卡在了喉嚨裡。

只見毛佔力坐在康復椅上,整張臉,從額頭到脖子,漲得通紅,甚至連脖子後面的皮膚都透著明顯的紅色。他眼神閃爍,似乎想看向別處,卻又無處安放,嘴唇微張,像是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度窘迫、手足無措的狀態,哪裡還有平日半分科室主任的威嚴和鎮定。

邵雪愣住了。她沒想到毛佔力的反應會這麼大,這麼直接。她瞬間明白過來,自己剛才那句“你問問毛主任”,以及“我們這些老護士,誰沒遇到過幾次”,在此時此刻,結合剛剛小護士描述的、與他們兩人曾共同經歷過的幾乎一模一樣的情景,對毛佔力而言,無異於一種近乎公開的、帶著戲謔的“指認”。她是在暗示,毛主任也“遇到過”,而且,她邵雪正是那個“遇到”的當事人之一。

這個認知讓邵雪的臉也“唰”地一下更紅了,剛才那點強裝的鎮定幾乎要維持不住。但小王還眼巴巴地看著他們,等著“毛主任”的權威認證呢。

毛佔力在邵雪和趙王的注視下,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他喉嚨發乾,心跳如鼓,勉強從喉嚨裡擠出幾個音節,點了點頭,聲音乾澀地說:“嗯是,正常……不用太在意……” 每一個字都說得很艱難,說完就立刻移開了視線,假裝對康復室的牆壁產生了濃厚興趣。

小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雖然覺得毛主任今天有點怪怪的,臉紅得厲害,說話也結巴,但得到了主任的“肯定”,心裡總算好受了些,又向邵雪道了謝,這才抽抽鼻子,轉身出去了。

康復室的門被輕輕帶上,將小護士的抽噎聲隔絕在外,室內重新恢復了安靜。不,不是安靜,是一種更加濃稠的、混合了尷尬、羞窘、以及某種隱秘電流的寂靜。

毛佔力臉上的紅潮還未褪去,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臉頰的熱度。他不敢看邵雪。

然而,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壓抑不住的——“噗嗤”。

毛佔力猛地抬頭,只見邵雪正低著頭,一隻手捂著嘴,肩膀微微聳動,顯然是在極力忍住笑聲。但那雙彎成了月牙的眼睛,和眼角無法掩飾的、因為忍笑而滲出的點點晶瑩,卻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看到毛佔力看過來,邵雪似乎想努力繃住,但大概是想到毛佔力剛才那副面紅耳赤、語無倫次的樣子,與平日裡嚴肅持重的毛主任形象反差太大,又或許是聯想到了兩人共同的、只有彼此知曉的尷尬秘密,她終於還是沒忍住,輕笑出了聲。那笑聲很低,帶著氣音,像羽毛輕輕拂過心尖,在安靜的康復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笑聲鑽進毛佔力的耳朵,卻沒有讓他感到被嘲笑的惱怒。恰恰相反,在那笑聲裡,他沒有聽出任何嫌棄、鄙夷或者居高臨下的意味。他聽到的,是一種帶著羞赧的、瞭然的、甚至有一絲……親暱的共鳴。彷彿在說:“看,我們都有過那麼尷尬的時候呢。” 又或者,是在為他方才的窘態解圍,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心照不宣的方式。

那笑聲,像一把小巧的鑰匙,輕輕一轉,打開了毛佔力心中那扇早已鬆動的門。門後湧出的,不再是單純的尷尬,而是一種混合了羞恥、悸動、以及被某種隱秘紐帶連線起來的、難以言喻的親密感。他看著邵雪忍俊不禁的側臉,看著她因為笑意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睛,心頭那點殘存的窘迫,奇異地轉化成了一股陌生的、帶著甜膩的暖流。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最終,他也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帶著無奈和同樣心照不宣意味的笑容,低聲嘟囔了一句,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附和:“這小王……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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