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腳遭貓精伏擊,後腳楚蕭峰臂骨盡碎;剛燃起一線生機,轉頭就聽聞救命藥已化作湯汁灌進了大王肚腹。
方才聽方源敘說時,大王便已明白:斷肢逾久,筋脈壞死,若無九玉人參續命生肌,怕是神仙難救。
偏生這味奇藥,早在數年前便耗了個乾淨。
那時大王突患怪症,渾身癱軟如棉,臥榻三月不起。太醫們翻遍古籍、切脈百遍,仍摸不清病根。最後還是那位鬚髮皆白的老太醫猛然記起庫中秘藏的九玉人參,踉蹌奔去取來。
起初只投了一株,藥效微弱,大王雖睜了眼,卻連手指都抬不動。
眾人束手無策,只得傾盡所存,熬成一碗琥珀濃湯,硬灌下去。七日後,大王終於能下地行走。
等他痊癒才得知——九玉人參,一株不剩。
可惜歸可惜,命到底是撿回來了。
方源聽完,面色幾度變幻,終是垮了下來,肩膀微微塌陷。他萬沒料到,兜兜轉轉,竟又撞上絕路。
莫非楚蕭峰的手,註定保不住了?
說到底,這場禍事因他而起。若真殘了,往後如何直視那人的眼睛?
他胡亂思量一陣,忽想起一事,忙抬眼問道:
“大王,敢問您宮中這九玉人參,究竟是從何處尋得?”
此前醫館大夫只言王宮藏有此物,卻從未提過它生於何山、長於何谷。
既然大王剛提起王宮寶庫裡不止一株九玉人參,那這東西的來路,他定然清楚——問大王,準沒錯。
果然,大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脫口便答:“九玉人參是綵鳳國的鎮國奇珍。早年兩國修好,綵鳳國君親手奉上此物,權作結盟信物。”
此後年年互贈賀禮,卻再未見第二株九玉人參現身。單憑這一樁,足見它何等稀罕、何等金貴。
大王悄悄瞥了方源一眼,見他雙目失神、嘴唇微顫,心頭驀地一沉,無聲嘆出一口氣。
這孩子,怕是把九玉人參當成了救命稻草。可自己手裡,真沒得再勻一株出來。
方源靜立原地,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片刻後,脊背挺直,目光也穩了下來。
庫中沒有,那就去源頭尋。
他要去綵鳳國!
刀山火海也攔不住他——他得親手把九玉人參帶回來,交給大夫,替楚蕭峰接回斷臂。
這不是施恩,是還債。是他欠楚蕭峰的,是他親眼看著那人血染衣袖、咬牙不吭一聲時,就已刻進骨頭裡的虧欠。
同為斷過筋骨、熬過生死的人,他比誰都懂:少一隻手臂,不是殘缺,是活生生削去半條命。
念頭落定,方源抬步上前,聲音清亮而篤定:“大王,我想赴綵鳳國,請您賜一封通關文書。”
邊關戍卒如鐵壁,沒文書,輕則盤查扣押,重則當成細作鎖拿。
丟臉倒罷了,若誤了楚蕭峰的時辰,那才是萬死難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