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陰縣衙,後堂。
盧象升坐在案前,面前擺著一堆狀紙和賬冊。自從收復關中以來,各種投訴和舉報如雪花般飛來,大多都是針對地方官吏的。
督師,又有人來告狀了。王文義引著一個衣衫破舊的老漢走了進來。
老漢見到盧象升,撲通一聲跪下:青天大老爺,您可要為小的做主啊!
老丈起來說話。盧象升扶起老漢,有什麼冤屈慢慢說。
督師,小的是渭南縣柳村的,姓劉。老漢擦著眼淚說道,前些日子您的軍隊剛到,縣裡就派人來徵收軍糧。說是為了支援天雄軍,每家要交二斗米。
嗯,然後呢?
小的家裡確實有些存糧,就乖乖交了。可是過了三天,又來了一波人,說上次收得不夠,每家要再交三鬥。老漢越說越激動,小的問他們要憑證,他們說這是縣太爺的命令,不交就抓人。
盧象升皺起眉頭。他根本沒有下過徵收軍糧的命令,軍中所需都是從別處調撥或者採購。
那你們交了嗎?
交是交了,可是家裡的糧食全沒了。老漢哭道,昨天又來人說要交第三次,小的實在拿不出來了,就跑來找您告狀。
王文義在一旁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這明顯是有人藉著天雄軍的名義中飽私囊。
老丈,你知道那些收糧的人是誰嗎?盧象升問道。
認得,都是縣衙裡的人。領頭的叫李三,是縣裡的典史。
李三!盧象升記住了這個名字。他轉向王文義:派人把渭南縣的官員都叫來,我要親自問話。
督師慢著。高起潛陰陽怪氣地開口了,奴才記得楊大人說過,地方吏治有專門的衙門管,督師管好軍務就行了。
高公公,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盧象升冷眼看著他。
沒什麼意思,就是提醒督師一句。高起潛皮笑肉不笑,督師是來剿匪的,不是來當知府的。這要是傳到京師去,怕是有人要說閒話了。
說閒話?盧象升冷笑,老百姓被搜刮得家破人亡,我管一管就是說閒話?
奴才不是這個意思。高起潛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只是覺得,督師這樣做,楊大人那邊不太好交代啊。
這是在拿楊嗣昌壓他!盧象升心中火起,但面上不動聲色:高公公放心,有什麼事我自己承擔。
那奴才就沒話說了。高起潛退到一邊,心中暗喜。盧象升越是一意孤行,他回頭就越好做文章。
不到半天,渭南縣的主要官員就都到了華陰。縣令楊文秀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一臉的富態;縣丞趙明德瘦瘦小小,一副精明樣;典史李三則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
下官等參見督師。三人戰戰兢兢地行禮。
高起潛在一旁看著,眼珠子滴溜溜轉。這可都是好材料啊,回頭要好好寫進奏疏裡。
都起來吧。盧象升冷淡地說道,我問你們,最近有沒有以天雄軍的名義徵收糧食?
三人對視了一眼,楊文秀硬著頭皮說道:回督師,確實徵收了一些,但都是為了支援軍隊...
我什麼時候下過這樣的命令?盧象升厲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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