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美婦輕輕敲了沐芳菲腦袋一下,微嗔道:“知道你乾爹最疼你,成天就幫著他說話。”沐芳菲靠著她撒嬌道:“哪有,要說疼我,您和方伯伯都是這世上最疼我的人。”美婦笑道:“就你嘴甜,那你還淨幫向著他?”
沐芳菲做了個鬼臉,“要是你能做我的娘,那時候我就只向著你說話。”美婦臉一紅,“你個小妮子,再胡說八道,看我不打你。”作勢要打,沐芳菲立馬靈巧地躲在她身後,“蕭姨,每次我爹要打我,都是你護著我,如今你也要打我,我可真不知道怎麼辦了。”看她那楚楚可憐的樣子,雖是裝出來的,美婦也立刻心軟,又哪裡會真打她?
他們這邊旁若無人地說笑,早就惱了另一邊的徐炎,他忍不住大喝一聲:“夠了!”掙開那老者的劍,緩緩走向沐芳菲,冷冷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沐芳菲笑道:“我給你介紹下,這位方伯伯,是我爹門下的金馬門主方瀾,江湖人稱‘慧劍居士’。這是蕭姨,想當年也是江湖上人人傾慕的花魁,如今是我沐王府的碧雞閣主。他們倆輕易不踏足江湖的,你能見到,也算有福氣了。”她說完又朝美婦道:“不過蕭姨,我真沒想到你們會來。”
那被她稱為“蕭姨”的蕭五娘嘆道:“還不是為了你這丫頭,我原本立誓終生不出碧雞閣的,就連你乾爹,也已經十年沒有離開陽宗海了。”
徐炎卻對這兩個所謂的武林巨擘毫無興趣,只冷冷地問:“我問你這是怎麼回事。”
沐芳菲笑道:“你說我被殺的事嗎?這是方伯伯和我演的一齣戲,跟你鬧著玩的。”
原來方瀾抓住沐芳菲後,告訴她這處小廟的所在,要她等徐炎追來後,引他在此歇息。徐炎為了周全,一定會把她關入密室。半夜時,沐芳菲先用自己的佩劍,在衣服上刺破一道口子,再用方瀾給她的一包豬血倒在上面,而後手捂在上面,高聲尖叫,偽裝成被殺的樣子,以此來嚇他徐炎一番。
沐芳菲一聽有這麼好玩的事,自是滿口答應。其實此事原也不難發現破綻的,只是徐炎遇此劇變,一下子亂了心緒,根本無心仔細檢視。
徐炎得知真相,再也忍耐不住了,幾乎是咆哮著道:“鬧著玩兒?你知不知道,就為了你的好玩兒,我差點白白把命送了!你是千金貴胄,就能如此作踐我們這些螻蟻草民嗎?”
沐芳菲被他激動的樣子嚇到了,躲在了蕭五娘身後,道:“誰想到你那麼較真,二話不說就要自殺的?再說了,你不是也沒死嘛。”徐炎氣的渾身顫抖,憤怒地朝她一指,“你!”
蕭五娘冷哼一聲,“放肆!”長長的衣袖一揮,正擊在徐炎胸口,不想這柔軟至極的水袖,打在身上,就有如拳頭,勢大力沉,徐炎登時被打退兩步,嘴角滲出血絲。
徐炎抹去血絲,又問沐芳菲:“他們就是你哥說的,來接你的家人對嗎?”沐芳菲道:“是啊。”
徐炎看了看方瀾,又問:“其實,白天的時候,第一次見到他時,你就認出他來了,只是瞞著不跟我說對不對?”沐芳菲道:“這你可冤枉我了,我當時的確覺得他身形很像方伯伯,可我也沒想到方伯伯的童子功竟然這麼厲害,能讓容貌一下子年輕好幾十歲,要不是方伯伯親口告訴我,我還真不敢認呢。”方瀾笑道:“也只能換得一時的假皮囊罷了,終究還是改變不了這副垂垂老矣的軀殼。”他話雖說的謙虛,但神色間卻不無得意。
沐芳菲笑道:“這就夠了不起了,方伯伯,你以後可一定要把這門功夫傳給我,我可不想老了以後滿臉皺紋。”蕭五娘噗嗤一笑,道:“好,到時候皺紋是沒有了,不過要跟他一樣,變成個粗嗓門、大鬍子,你還學不學。”沐芳菲一聽,吐了吐舌頭,連說不要。
徐炎朗聲道:“好!既是正主到了,我也可以交差了,這個毫髮無傷的小郡主,我可是交給你們了。”蕭五娘疑惑地問沐芳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沐芳菲便把兄長北去刺探軍情,託徐炎護送自己來找他們的事大略說了。
蕭五娘聽了眉頭一皺,“世子行事怎的如此莽撞,郡主千金之軀,何等尊貴,他怎能如此輕信一個外人?知人知面不知心,這要是碰見歹人,有個三長兩短,如何得了?等見了面,我非說他不可。”又把沐芳菲雙手攬過,上下仔細打量個不停,搖頭道:“看看,這才幾個月功夫,都消瘦成這個樣子了。可憐你從小哪裡吃過半點苦,何況這江湖上的顛簸呢?你哥也真夠狠心的,就這麼把你交給一個外人,那麼一個粗野漢子,哪懂照顧人,也配伺候你?瞧你身上穿的,趕緊跟我回客棧換下來去。我把你最愛的那兩件羅裙都帶來了。”說罷就拉著沐芳菲要走。
徐炎道:“等一下!”沐芳菲問:“你還有什麼事?”徐炎將背上的包袱裹遞了上去,道:“你兄長給的一百兩銀子,還剩下四十八兩,還有你最愛的那件衣服,都在這裡,還給你。”沐芳菲笑道:“那衣服我不要了,反正已經舊了。至於銀子嘛,你就自己留著吧,就當給你這一路的酬勞了。”
徐炎卻手一鬆,任包袱掉於地上,道:“都說無功不受祿,何況我在你們口中,已被貶的一文不值,又如何還能厚著臉,收你家的銀子呢?東西我給你了,要與不要,隨你了。”
蕭五娘迴轉身,一張美豔的臉上如罩寒霜,“小子,你不服氣是不是?本來你害得我家郡主受了這麼多委屈,便是殺了你也不為過。念在你見郡主遇害,知道自刎謝罪,還算有些良心,這一路好歹也護得了郡主平安,此事便就此揭過了。剛才就算給你點教訓,今後別再讓我見到你。”說罷轉身拂袖,長長的水袖如一道流星,直擊在十步外的一株小樹上,咔嚓一聲樹幹從中折斷。以柔克剛,她這“流雲水袖”的功夫果然了得。
徐炎也知道這是在向自己示威,一怒之下便想去跟她較個高低,但想起沐忠,想到當初對他的許諾,終於還是忍下了。
那邊蕭五娘和沐芳菲已走出好遠,兀自聽她們嬉笑不止,“蕭姨,這一趟出來,我哥處處管著我,讓我玩也玩不開心,你見了他,要罵就重重罵他,替我出氣。”
“虧你還有臉說,平時叫你好好學武功你不肯,你看世子都已經跟你乾爹學到五成本事了,你要有他一半用功,又怎至於讓人管著?我看呀,等回了昆明,我就把你留在碧雞閣關上三年。”
“好呀好呀,平時你就天天在碧雞閣閉關,也沒空陪我,這下就能天天跟我玩兒了……”
聲漸遠,人已杳。
徐炎轉身正要離去,忽然院牆外又躍進十餘個人來,將他團團圍住。一看,又是天南派的弟子,不過不是此前的那一撥人了,領頭的也換成了江天遠的另一個師弟賀天虯。
只見一個弟子湊近賀天虯道:“賀師叔,就是他,還有他的同夥,殺了師父和眾位師兄,你要為他們報仇啊。”就在這時,夜空中也傳來了方瀾得意地笑,“李天鷹他們我幫你解決了,剩下這幾個,就留給你自己打發了。”
徐炎一下子明白了,想必方才那說話的就是李天鷹倖存的弟子。賀天虯劍指徐炎道:“姓徐的,正愁找不到你,如今可是你自己來送死,拿命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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