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炎又睡了一天,直到第二日清晨才起身,下了床,頭還是有些昏沉,感覺就像生了場大病一般。
徐炎走出屋子,見沈老漢正在劈柴,蘭兒則正在喂著幾隻小鴨。大公雞被吃之後,這是家中僅有的禽畜了。
蘭兒先看到了他,道:“哎,你總算醒了,幾次想叫你起來吃飯,爹都不讓。”沈老漢道:“他現在需要休息嘛。餓了吧?飯都給你熱著呢,讓蘭兒給你盛出來,快去吃吧。”
徐炎卻囁嚅著道:“沈大叔,我,我是來向您辭行的。”沈老漢詫異道:“如何這就急著走?莫非是我們有什麼照顧不周的?”徐炎忙道:“不!承蒙二位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我現在,已經好了,實在不好再叨擾了。”他鼓足勇氣說完這些話,原想抬腳就走,總覺少了什麼東西,東張西望地尋找著。
“你是在找這個吧?”沈老漢忽然一句話打斷了他。徐炎一看,見他手中正拿著鄭森送自己的那柄戰刀,便點了點頭。
“那麼,你就拿回去吧。”沈老漢說罷,將刀一擲,刀便往徐炎懷中飛來。徐炎伸手一接,竟被撞得站立不住,跌倒在地上。
蘭兒忙上前扶起他,沈老漢道:“蘭兒,扶他進去,先吃了飯再說吧。”徐炎回屋坐定,不一會兒沈老漢將飯端來,滿滿一大碗稻米飯,一條蒸魚,還有兩碟青菜。
徐炎遲疑片刻,還是拿起了碗筷。看徐炎吃著,沈老漢邊抽著煙邊道:“小夥子,你那把刀一看就不是凡品,看得出,你是個江湖中人吧。”
徐炎一愣,“江湖”,現在的他無比痛恨,也怕聽到這兩個字,木然地點了點頭。
沈老漢又道:“可是在躲避仇家追殺嗎?”徐炎聽了一驚,送進嘴裡的飯都忘了嚼,“大叔,您,怎麼知道?”沈老漢嘆道:“你不光身體弱,還受了很重的傷,虧得我家中還有當年留下的傷藥,不然,你真以為只靠一碗雞湯就能救你性命了?你現在這個樣子,連把刀都接不住,就說好了?”
徐炎驚疑地問:“大叔,莫非您也是隱居避世的高手?”沈老漢一口煙差點沒嗆到,“我就是個窮種田的,算得哪門子高手?”
“可?”徐炎欲言又止。
沈老漢看出他的疑惑,道:“我剛才就是隨手一扔,你跌倒不是因為我氣力大,是你自己現在太虛弱了。”
這麼淺顯的道理,徐炎本不難明白的,只是自從他武功大成之後,還從未遭受如此挫折,一時竟想不到。
沈老漢又道:“我自己雖然不踏足江湖,可家裡曾經也跟江湖中的人有過一點淵源。所以,對江湖上的事,才懂得那麼一點。你這樣子,非得百十天不能恢復,還是養好了傷再走吧。”
徐炎放下碗筷,道:“那樣,我,更得離開了。”沈老漢道:“怎麼?”徐炎道:“您剛才也說了,我被仇家追殺,才落到這步田地,留在這裡,若是連累了您和蘭兒,我就是死了,也難贖其罪了。”
沈老漢道:“那你走了,準備去哪兒?”徐炎道:“我也不知道。”其實他心裡想“誰知道我明天還能不能活著,又何必有什麼要去的地方?走到哪裡算哪裡吧。”只是這話不便當著沈老漢說出來。
沈老漢道:“你這個樣子,不要說再遇上仇人,就是野狼也能把你吃了。我跟蘭兒辛苦救下你,算得什麼?”
“這?”徐炎被問的啞口無言。
沈老漢道:“我們鄉野人家,也說不出什麼大道理,但要說仁善心腸,也未必比那些大俠少些。既然救人就要救到底。至於你的仇家嘛,你現在貿然出去,才會把他們引來,以後你就換上我的衣裳,假裝是咱家的人,安心住下,未必會有人發現。”也不等徐炎再說什麼,又道:“就這麼定了,不等身體徹底恢復了,不要再提走的事了。”說罷便走出去了,留徐炎一人在屋裡呆坐許久,才拿起碗繼續把飯吃完。
接下來徐炎果然不再提離開的事,只是將自己關在屋裡,坐在床上運功療傷,除非蘭兒來叫他吃飯,否則紋絲不動,就如禪定的老僧一樣。仗著紫雲珠和補天大法之力,很快身上便恢復了不少力氣。
第三日一早,吃過飯後,徐炎來到正在院中劈柴的沈老漢身邊,“大叔,我幫您。”沈老漢道:“那怎麼行,你身子還沒好,還是去歇著吧。”徐炎道:“您放心,已經無大礙了。”說著便去拿他手中斧子。
沈老漢不肯,不想昨日還看起來懨懨無力的徐炎,手上力氣突然大了不少,自己竟沒有搶過他,不禁又驚又喜,“真有你的,照這樣子,不需百天,有一兩個月也就恢復了。不過也別大意,還是多歇息,這種時候更不能勞累了。”徐炎面色平靜如水,道:“一直這麼白吃白住您的,我心中不安,就讓我多少幫您做點什麼吧。”沈老漢笑道:“多一雙碗筷而已,你還能把我吃窮了?”說著似乎心有所感,輕嘆道:“咱種田的人都知道,人勤地不懶,吃是吃不窮的,只是……”卻又不再說下去,轉而道:“只是粗茶淡飯,未免有些苦了你和蘭兒了。”
徐炎道:“大叔,您別這麼說,有這些,我已經不知有多知足了。”沈老漢笑道:“那就好,就好。”
兩人說話的功夫,徐炎劈了老大一堆柴。看著滿頭大汗的徐炎,沈老漢連說夠了,讓他歇一下,接著走回屋中,將那柄刀拿來,交給徐炎道:“這刀你拿回去吧。”徐炎接過了,看都不看,便在劈柴的木樁下挖了個坑,將刀埋了進去。
沈老漢驚訝道:“你這是幹什麼?”徐炎道:“這東西放在家中,多有不便,還是先藏起來的好。”而剛才拿刀的時候,徐炎已看見,沈老漢是在家中的雜物房裡搭了個床住著,想必自己現在住的地方,必是沈老漢讓給他的,便執意要與他換過來。沈老漢如何肯,可徐炎堅持說,如果不換過來,那他也不在這裡住了,沈老漢拗不過,只得答應了。
傍晚時,蘭兒又給徐炎送來一床新被褥,還有兩件沈老漢的乾淨衣服,以及茶壺水碗等一應日常用具。徐炎連說不用,蘭兒笑道:“也沒什麼好的,只要別嫌棄粗陋就行。”
如此接連幾天,徐炎從挑水劈柴,到推磨灌園,有活便搶著幹,沒活也要找活幹,白天裡一刻也閒不住,晚間閒暇時便一個人悶在屋裡運功調息。他其實對江湖已是心如死灰,對習武也沒了半點興致,之所以還這麼拼命修習內功,只是為了快一些好起來,讓自己能再多些力氣,好多為沈家父女做點事情,報答他們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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