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父女大喜,蘭兒跑上去埋怨道:“你跑哪兒去了,害我們擔心死了!知不知道我們找了你一晚上?”邊說著還忍不住朝他身上打了兩拳,立時又想到徐炎還有傷,趕忙收回了手,臉上滿是心疼。
徐炎道:“我,我想給家裡弄些吃的,手笨了些,對不起,回來晚了。”蘭兒依舊不饒,“哪個要你出去弄吃的了?再說你出去也不說一聲?不知道……”她一肚子怨言沒倒完,忽然一陣幽香入鼻,一束純白的小花出現在她眼前,“抓兔子的時候碰巧遇上的,送給你。”
蘭兒的臉上立時漾開會心的微笑,直比花還要美。她一把奪過花,“這,這是雪菊?這花不是隻有翠屏山的山頂上才有嗎?你怎麼弄到的?”
冬季萬物肅殺,偏生這裡生長一種雪菊,能像梅花一樣,凌寒綻放,甚是稀有,其花嬌小晶瑩,尤其得女孩子喜歡。只是這花從來只生在翠屏山的崖壁上,那崖壁陡峭無比,別說人了,連猴子都不見有上去的,所以一直以來,任十里八村的姑娘們再怎麼渴求,也只能是遠遠望而興嘆,卻沒一個哥哥和情郎敢為她們去摘的。
徐炎道:“爬上去摘的。”
蘭兒這才瞥見徐炎的手上劃破了,立即收了笑容,嗔怪道:“那麼危險,你爬上去做什麼?”徐炎道:“總是聽你說喜歡,就順便摘了幾朵來。”
其實蘭兒何曾總是說?只不過為了逗徐炎這個悶葫蘆,曾不經意間跟他提過一次,不想徐炎就記在心裡了。
蘭兒卻還是不領情的樣子,“我不就隨口一說嗎,誰讓你真冒險去摘了?”說罷將花隨手扔到一邊,便去拿碎布給他包紮。
徐炎將東西放下,走到桌邊坐下,低著頭道:“對不起,大叔,是我沒用,沒能護住家裡的糧食。”沈老漢道:“莫這麼說,為了我這沒用的老頭子,害你差點命都沒了,我們父女倆都該謝你才是。”徐炎道:“大叔,您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就絕不讓您和蘭兒餓著。”
沈老漢滄桑的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好,孩子,我就知道不會看錯你。”蘭兒卻一邊包紮一邊努著嘴道:“還逞能呢,出去一趟就弄成這樣子。”沈老漢道:“其實,你們也不用太過擔心了,咱家再難,也還不至於揭不開鍋。”蘭兒和徐炎面面相覷,疑惑地看著他。
沈老漢對蘭兒道:“你去爹的床下,把那舊木箱子搬開,底下有塊木板,開啟看看。”蘭兒依言去了,不多時滿臉喜色地跑來,“爹,您什麼時候還存了這麼多糧米呢?”沈老漢道:“這個世道,誰家裡要不留點後路,早過不下去了。咱們省吃儉用些,應該能撐過這個冬天了。”蘭兒道:“你們先等會兒 ,我再去給你們做。”說著提起徐炎抓來的魚,又去裡屋盛了米,便往灶上忙活起來。
沈老漢道:“其實,咱們家的日子,原本應該紅火得多的。還記得我跟你說過,只要勤快,吃是吃不窮的,怕只怕天災和人禍。”說到這裡,沈老漢長嘆一聲,“別看我跟蘭兒老的老,小的小,孤苦無依的,但我每日起早貪黑,蘭兒也懂事,種出的糧食,也夠吃用的。只是連年的兵災,可把老百姓害苦了。”
徐炎想起了之前見過的清軍入關的情形,問道:“是清兵嗎?他們都殺到揚州來了?”沈老漢搖搖頭,徐炎又問:“那是義軍?”沈老漢道:“是官軍。唉,說是官軍,比起土匪也就多了身官家的皮。尤其那高傑跟黃得功,為了爭揚州,幾次大打出手,可遭殃的全是百姓。每次來,就像蝗蟲一樣,恨不能把地都刮一層皮。都說清兵殘暴,我是沒見過,可再殘暴也不過如此了。這麼一次次下來,僥倖活下來的,也就只能過一天算一天了。”
徐炎默然,官軍不保護百姓反而殘害百姓,上來個新皇帝只知道對百姓敲骨吸髓,看來這大明是真的沒希望了。
又過了一會兒,蘭兒端來蒸好的魚和米飯。經歷今天的事,三人心情雖有些沉重,但好歹飽餐了一頓。也許真就像沈老漢所說,如今這世道,有誰知道明天會是什麼樣子呢?能夠像此刻一樣吃上一頓飽飯,已經是福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