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徐炎每天出去砍柴割草、捕獸抓魚以貼補家用,蘭兒左右無事,也常陪他一起,那束雪菊,被她編成了一個花冠,每出門就帶在頭上。
這一日,兩人從外面回來,徐炎揹著厚厚一捆柴,打來的一條魚蘭兒拿著。蘭兒走的歡快,徐炎卻自那天才說了幾句話後,又成了啞巴。
蘭兒問他:“我戴這花好看嗎?”徐炎細不可聞地嗯了聲。
蘭兒問:“是我好看還是花好看?”徐炎既不看她也不看花,又嗯了聲。
蘭兒不悅道:“你這人,讓你說話你又不說了。”一氣之下,拿下花冠,扔了出去,“可見是不好看,要這勞什子做什麼?”
花冠飛出數尺,正落在一個人腳下,那人道:“你們倒是快意得很啊。”
蘭兒一怔,看清迎面來的兩人。說話那個身量高大,體壯如牛,名叫高升,村裡人都喚他乳名“大山”,是村中里正的兒子。後面跟著一人名叫阿全,是他從小的玩伴。蘭兒一家雖是後搬來的外姓人,但跟他們年紀相仿,一向也少不了在一起玩,都是熟識的。
蘭兒道:“大山哥,你怎麼在這兒?”高升冷笑道:“怎麼,這地方我就不能來?還是嫌我來的不是時候,壞了你們的好事?”
蘭兒雙頰通紅,氣道:“你胡說些什麼?”高升道:“你把個不明不白的男人養在家裡,整日打情罵俏,自己不嫌丟人,還怨我胡說?”蘭兒氣的身上發抖,“我爹早跟你們說過了,他是我老家的表哥,什麼不明不白,什麼打情罵俏,你說話別太難聽了。”
其實這麼多日子來,儘管沈家父女住的遠些,但一個村裡住著,家中平白多了個陌生男子,總會被人知道的。在這樣一個時代裡,背後就難免有人傳些風言風語了。沈家父女耳不聽為淨,原也沒當回事,可有人卻不願意了,那就是高升和他的母親胡大娘。
母親最知道兒子的心事,高升心裡喜歡蘭兒,自然是瞞不過胡大娘的眼睛。其實村裡後生中喜歡蘭兒的又何止高升一人,只因他是里正的兒子,旁人自知也爭不過他,便放棄了這個念頭。
胡大娘曾不止一次跟沈老漢透露過要給兩個孩子定親的事,都被沈老漢委婉推拒了。只是如今蘭兒家裡住進別的男人,她母子如何不急?胡大娘早就來找沈老漢打聽,沈老漢便推說是老家來的遠房侄子。胡大娘自然是將信將疑,但除了說人言可畏,蘭兒一個女兒家要注意名聲云云,一時也沒別的辦法。
高升卻按捺不住,自從徐炎住進家中,蘭兒也絕少出門,自己的妹子秀秀與她最是要好,以往幾乎形影不離的,最近也不來找她玩了。處於愛戀中的高升,對於蘭兒一日不見就甚是想念,便天天遠遠地往蘭兒家中窺看。
可不看不要緊,原本只想看心上人倩影以慰相思,卻總是看到另一個男人跟她在一起,怎不讓他心中妒火沖天?那天官家來催逼稅賦,全村都遭了秧,他卻不顧家裡一地凌亂,見那些人出了自己門奔著蘭兒家去了,便飛也似地跑去,卻又看到了徐炎為了護沈老漢奮不顧身,蘭兒則為了徐炎的安危不顧一切,那種相憐相惜的樣子,她們之間關係絕不尋常,心中對徐炎更是恨之入骨。
往日他們還整日窩在家裡,高升也沒法,這天見他們結伴出來,便帶著阿全跟了來。此時聽了蘭兒的話,道:“蘭妹,我都是為了你好,趁早離這小子遠些,不然,說話難聽的可就不止我一個了。”蘭兒道:“我愛跟誰在一塊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高升一臉怒色,走到徐炎面前,道:“小子,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識相的趁早滾回去。”徐炎看著他默然不語。蘭兒氣不過,“這清水村又不是你家的,憑什麼?”高升卻不理會他,只是狠狠瞪了徐炎一眼,扭頭便走,經過地上那個花冠,還不忘重重地踩上一腳。
“你?”蘭兒又氣又急,拿起被踩得稀爛的花冠,眼中淚水忍不住就要滴下來,而高升他們也已經走遠了。
徐炎走過來,淡淡說了句:“以後我再幫你摘。”可蘭兒此刻哪裡聽得進去這些,看也不看他,連魚都扔了,徑自往家中跑去。
回到家中,蘭兒將自己關在屋內,午飯和晚飯都不出來吃,沈老漢叫她也不應。徐炎見了,也只草草扒了幾口飯,便回屋去了,剩沈老漢一人在那裡嘆氣。
第二日徐炎照舊出門,蘭兒卻不再跟著。
這一天,徐炎從外面回來,蘭兒和沈老漢早早做好了飯等著他,徐炎卻放下一捆柴,都不敢抬頭看他們,只說自己不餓,便要回屋去。
蘭兒看他滿身灰塵,衣服好些地方破損,便覺出不對勁,叫住了他,抬起他頭一看,只見他臉上、手上處處青紫,驚訝地問:“你讓人打了?是誰幹的?”徐炎別過頭去,支吾道:“沒,沒有誰,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蘭兒道:“你說謊!”見徐炎還是一言不發,蘭兒說道:“跟我來!”抓著徐炎就往外走。
沈老漢生怕要出事,連聲喚他們先回來,可氣頭上的蘭兒,不知怎麼竟這麼大力氣,拽著徐炎一陣風似地跑出門外了。
蘭兒拉著徐炎便往高升家跑,沒走多遠便看到了正與好幾個後生結伴往回走的高升,幾人有說有笑,顯得志得意滿。蘭兒快步追上去,攔住高升,冷眼看著他。
高升先是一愕,繼而強笑道:“蘭妹,你這是?”蘭兒質問道:“為什麼打人?”高升看了看她身後的徐炎,卻故意裝糊塗,“什麼打人,我打誰了?”蘭兒拉過徐炎,指著他滿身的瘀傷,“這不是你乾的嗎?”
高升裝模作樣打量一番,故作驚訝道:“哎呀徐兄弟,你這是,怎麼這麼不小心,傷成這個樣子?”蘭兒怒道:“夠了,敢做不敢認嗎?”高升強辯道:“誰不認啊?不信你問問他自己啊,徐兄弟,我們打你了嗎?”
蘭兒滿是期待地看向徐炎,可徐炎猶豫好久,終於還是低聲道:“沒有,沒人打我。”高升笑道:“你看,這下你總該信我了吧?”蘭兒臉上寫滿了失望,轉過頭對高升冷冷道:“我信不信你不重要,人在做,有天在看。你不是想趕她走嗎?我今天告訴你,我徐哥哥就住在我家,永遠不走了,我跟他是一家人,就是要天天在一塊,誰也管不了!”說罷,挽住徐炎胳膊,靠在他身上,往回便走。
高升眼見他們如此親暱,醋心大起,再也裝不下去,喊道:“以前你跟你爹就老說什麼要等雷家的表哥,如今又不知從哪裡找來個姓徐的表哥,擺明了就是推脫,當我眼裡能揉沙子嗎?要真是那姓雷的回來了,我也認了,可是人家分明就是看不上你,要不然都兩年多了,怎麼都不見他人?你再看看他這個窩囊樣子,我就不明白,他哪裡比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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