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烈的大屠殺已經持續了十日,此時清軍主帥多鐸已然下令全軍封刀,派官員招撫安頓。只是全軍散佈全城各處,急切之間,軍令難以傳達到每一個人,加之很多人已殺紅了眼,因此雖然大隊人馬已收刀回營,不少地方,清軍的暴行仍在繼續。
徐炎一路上也時不時遇上小股清軍,或三五成群,或十幾人一隊,徐炎也不戀戰,徑直朝孟家祠堂奔去。除非主動上來擋他的,被他快刀斬亂麻地解決了。
等徐炎趕到那慌敗的祠堂,遠遠便聽到後院傳來的女子慘叫哭泣聲。他幾個縱躍來到後院,只見院中石臺上,一個清兵正對一個女子施暴,那女子被剝的赤條條的,適才的慘叫聲就是她發出的。另一個清兵一邊獰笑著看著,一邊拿著刀虎視眈眈。就在他的面前,烏泱泱足有幾十人,其中不乏年輕力壯的,此刻都齊齊跪著,一個個低著頭瑟瑟發抖。那拿刀的清兵輕蔑地俯視著他們,就像屠夫在盯著一群待宰的羔羊。
徐炎怒火中燒,一個踏步,身如離弦之箭,飛至那施暴的清兵身後,“咔嚓”一聲,那人還在欲仙欲死,就被扭斷了脖子。
那持刀的清兵大怒,揮刀朝徐炎砍來,徐炎往後一仰,讓過他這一刀,反手扣住他小臂,一運內力,直接將他刀鋒反轉,抹在了他自己的脖頸上,那人身子一軟,便癱倒在地。
徐炎忙拿起地上已被撕爛的衣服給那女子遮身,那女子眼神呆滯,滿面驚恐,面對著徐炎也不住後退。
徐炎見她不是沈婉蘭,心中卻也略略舒了口氣,正要安慰她不要害怕,猛然瞥見她身後一動不動躺著另一個滿身傷痕的赤身女子,睜大著雙眼往這邊看來,眼神無助而憤恨,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徐炎感覺眼珠都要迸裂,失聲大喊道:”“蘭兒!”瘋了似的跑過去,抱起她又是呼喊又是搖晃。可沈婉蘭早已身子冰冷,哪裡還能聽到他的話?
徐炎仍不死心,不住地道:“蘭兒,你怎麼了,我是徐大哥啊!你醒醒,你醒醒,我帶你回家……”
正當徐炎悲痛難抑之際,忽然身後一人輕聲問道:“徐……徐……徐大哥,是你嗎?”徐炎止住悲聲,轉頭一看,說話的原來是高升。此刻他也是蓬頭垢面,狼狽之極。
徐炎臉如寒霜,冷冷看著他,一言不發。
高升指著那兩個清軍道:“他們,他們不是人,他們是畜生!蘭兒她,寧死不肯受辱,咬舌自盡,他們就,就糟蹋她的屍體,他們……”話未說完,就聽他悶哼一聲,被徐炎一腳踹倒在地。高升只覺眼前一陣黑,肋骨彷彿都要斷了。
“他們只有兩個人!兩個人!”徐炎歇斯底里地喊著,那眼神中像噴著火,恨不能將這些人全部吞噬。
“你們這麼多人,就這麼在這裡跪著,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對兩個柔弱的女孩子施暴,你們還有沒有點血性,還是不是男人!”
看著滿眼殺氣的徐炎,高升顧不得身上疼痛,連聲道:“徐大哥,你,你不知道,他們不是人,他們是魔鬼。不,就是魔鬼也不如他們狠毒。不管男女老幼,只要見到的,就跟割稻子一樣,一刀就砍了。半大的嬰孩,隨便扔在地上,馬蹄子踏上去,幾下就踩成泥了。就是懷在肚裡的胎兒,也被他們挑了。所有人都在跑,清軍就把我們趕到死衚衕裡,用箭射,用槍挑,就是躲在死人堆裡裝死,清軍也要在每具屍體上再扎幾刀。”他一邊說著,臉色蒼白,眼睛中滿是驚恐之色,似乎這幾日來的經歷,即便只是回想,也如噩夢一般,讓他心有餘悸。
“這些天,我也是帶著蘭妹四處躲藏,為了讓她不被發現,還讓她扮作男裝,把臉抹黑,好容易才熬到今天。誰想到就衝進來這麼兩個清軍,我拼命想把蘭妹藏好,可,可還是被他們發現了。都怨我,沒有保護好她。”說罷還自己抽起自己嘴巴來。
徐炎臉色木然,不再去理會他,回身抱起沈婉蘭,轉頭緩緩往外走去。
剛走幾步,忽聽人群中另一個年輕人站起來,指著高升道:“分明是你為了自己保命,出賣了那個姑娘,還在這裡假惺惺地做戲!”
徐炎腳步一下子停住,回頭看向高升,眼神冷的可怕,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高升臉色一變,怒道:“你胡說,徐大哥,你別信他。”那年輕人道:“你跟那清軍偷偷說話時,我聽見了。你還說那姑娘原本是你未婚的媳婦,後來她變了心,一心只喜歡一個姓徐的小子,反正自己也得不到了,只要他們能饒你一命,你就把那姑娘獻給他們。”
高升臉色越來越難看,惱羞成怒道:“你,你敢血口噴人,看我不宰了你!”撿起身旁清軍遺落的刀,就要朝他砍去。那年輕人頗為瘦弱,面對高大健壯的高升,著實害怕,連忙躲閃。
高升的刀剛要揮下,忽地噴出一口鮮血,撲倒在地。原來是徐炎伸腳挑起身邊一塊大石,反身一踢,大石飛一般砸在了高升背上,那大石足有幾十斤重,登時將他砸得椎骨斷裂,吐血而亡。
徐炎冷漠地看了他的屍體一眼,正要走,那年輕人跪下道:“壯士,多謝救命之恩!”其他人也跟著齊刷刷向他跪倒,叩拜言謝。徐炎卻是看都不看他們一眼,自顧往外走去。
那年輕人又喊道:“壯士!我知道你心裡惱恨我們,其實看著那兩個禽獸的暴行,我也恨得牙癢,我不是不想救她,可我,真是怕呀!我老父親都快六十歲了,我要是死了,他就無依無靠了。我,我該死。”說完,竟拿起那把刀就要自刎。旁邊一個老者拼命奪過了,道:“不是的,是我不好,我兒子幾次想要衝出去跟他們拼命,是我硬把他拉住了。我,我一輩子就這麼一個兒子,要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麼活呀。都怨我這沒用的老頭子私心太重,壯士,你要怪就怪我,要殺就殺我吧。”那年輕人動容,與老父相擁而泣。
徐炎看了,心不禁軟了下來,嘆了口氣,道:“站起來吧,別再跪著了。”抱著沈婉蘭飛跑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