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又道:“我趕忙跑回家,把這訊息告訴了爹媽,他們一聽也嚇壞了,立馬讓我和哥收拾東西,去城裡做買賣的大伯家裡躲避。我讓他們帶蘭兒和沈大叔一起走,開始他們還在為難,我氣不過了,說你們從前那樣對她,她還能以德報怨,傳信救你們,你們要是拋下他們不管,還是人嗎?他們被我說動了,我哥哥當時就跟我一起去蘭兒家,勸他們一起走。”
“沈大叔倒是答應,可蘭兒執意不肯。我們沒法,我哥就先把她打昏了,抬上車,當晚就一起去了揚州城裡。第二天,所有的城門就都關了,說是江北的史大人來坐鎮,清軍馬上就到。要不是蘭兒,再晚一天,恐怕就……”
徐炎背上泛起陣陣涼意,一種不好的預感籠罩心頭,“後來怎麼樣了?”他不安地問。
秀秀道:“果然,沒幾天,清軍就殺來了。他們給城裡射來書信,要史大人和百姓投降,不然的話,城破了的時候,都得死。史大人不答應,還號召百姓中一起幫著守城。沈大叔二話不說就要去。”
“我們都勸他,你這麼大年紀了,腿腳又不好,這是官家的事,何必操這個心?就算要去,也該年輕力壯的去。大叔卻說,清軍的惡行他是聽過的,如果一旦城破了,到時候滿城的男女老幼誰也跑不了,都要遭他們毒手。能出一份力就出一份力,這時候還分什麼官民你我?我們攔不住他,我哥就陪著他一起去了。”
“每天聽著外面震天的聲響,我們每個人都擔心的不得了,吃不下睡不著,我和蘭兒就每天做了飯往城上去送。那些清軍打起仗來就像發了瘋一樣,不要命地往城上衝,總算守城的官軍和百姓拼死抵抗,清軍連攻了幾天都沒攻下來。”
“等到第七天的時候,我跟蘭兒準備好飯正要出門,我哥滿身是血的跑回來。我們問他怎麼了,他說清軍不知從哪兒調來了幾十門大炮,不停地往城上轟,還說……說一顆彈丸正好落在大叔身上,大叔被當場砸死了。我哥也受了傷。”
徐炎猶如掉進了冰窟裡。回想過往,沈大叔對他情同父子,在他心裡也早把他當父親看待,如今深恩未報,他卻先已慘死,怎不叫他心如刀絞。可憐他一輩子滄桑辛勞,到死也沒能過上幾天幸福日子。
秀秀也忍住悲痛,繼續道:“接著我哥又說,城牆已經被轟開,清軍已經進城了。我們都嚇壞了,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哥主張快些跑,可大伯他捨不得家財,非要留下,還說只要乖乖聽話,清軍不會把他們怎麼樣的,現在出去兵荒馬亂的,反而容易出事。我們沒法,只能先留下。”
“頭一天還沒事,可從第二天開始,就有清兵闖進門來,進來就索要錢財,不給就打。大伯沒法,只好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都交了出去,只希望能買個平安。哪知道這撥清軍剛走,沒多久又來一群,還是要錢,不管大伯怎麼磕頭解釋,說家裡真的沒有錢了,可那群人跟餓狼一樣,哪兒肯聽。他們把大伯打的死去活來,大伯實在受不住,就把藏起來的兩件祖傳寶貝跟伯母的首飾交了出去,那些人才走。”
“可到了第三天,他們又來了,這次無論如何,大伯也拿不出了。清軍卻一口咬定大伯還藏了寶貝不肯說。就是從這一天,他們開始殺人了。”
“他們先是殺了家裡兩個僕人,接著又當著大伯的面把伯母給殺了,見大伯還是拿不出錢,就把大伯也殺了。幸虧大伯把我們幾個提前藏到地窖裡,才躲過一劫。可那群禽獸殺了人還不算,還一把火把房子都給燒了,我們在地窖裡差點被煙燻死。好容易熬到清軍都走了,才。
“蘭兒她把我拉到一邊,給了我這顆珠子,跟我說,外面兵荒馬亂,萬一走散了,到了危急時候,把它拿出來能保命。我問她那你怎麼辦?她只說不用管了,她會有辦法的。我們到了街上,到處都是逃命的百姓、殺人的清兵,還有趁亂打劫的地痞無賴,我們走了沒一會兒就被衝散了。”
“我喊了半天也找不到他們,沒辦法只能自己走。也虧我身上臉上又髒又黑,擠在人群裡好容易來到城門,卻被一群清兵攔住了,清兵用刀逼著我們交出身上財物,交不出來的舉刀就殺。”
“輪到我時,我嚇壞了,只顧哭著說我身上沒錢。他們,他們就要侮辱我,拉扯的時候扯出了這顆珠子,我這才想起蘭兒跟我說的話,拿著它趕忙對清軍說:‘我有這個,你們不能殺我。’哪知道清軍笑了,說一顆破珠子頂什麼,你就是有你們皇帝老兒的玉璽,也救不了你。還有人說,他們這些漢人最是奸猾,剛才還說身上沒有財物呢,這又是什麼?可得好好叫她吃些苦頭。”
“眼見他們一個個眼神兇惡地朝我圍了過來,我已經絕望了。幸虧這時候一個年輕的將軍過來,是漢人模樣,拿過珠子看了看,朝那些清軍說了些什麼,他們才放我走。我也是後來才聽說,那年輕人和蘭兒的那個親戚都在清軍那裡做了大官,這次攻城的那些大炮,就是她那個親戚幫著做的。”
“我千辛萬苦好容易逃到了這裡,誰想卻碰上了那個無賴,要不是徐大哥你及時出現,我今天只怕就……”
徐炎只覺一顆心都要將胸腔撞破,無盡擔憂和恐懼襲來,一面安慰秀秀道:“沒事了,離這兒不遠有個山洞,很是隱蔽,不會被人發現的,裡面有我存下的一些食物和水,你先去那裡藏兩天,等我去找到蘭兒再回來找你。”說罷匆匆給她指明瞭路徑,便扭頭瘋也似的朝揚州城跑去。
徐炎全力施展輕功,奔跑起來已不遜於千里馬風馳電掣,可他仍恨自己不能背生雙翼,一下子就飛回揚州去。
一路上所過之處,到處都是大兵過後,村莊凋敝、四野蕭條的景象,田間路旁,隨處可見被殺百姓的屍首,遠處的狼煙還未散去。
徐炎心中愈發不安,一面心中不住地祈禱,“蒼天保佑,蘭兒,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一面繼續發足狂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