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烽火少年行》第403章 暢飲仙霞關(1)

作者:從今已後·3個月前

越往南走,群山連綿,十里都難見一處平地,道路更是崎嶇難行,幾人遂棄了馬車。

因徐炎大傷初愈,鄭森將馬匹讓與徐炎騎乘,徐炎執意要讓大悲和尚騎,自己步行。鄭森笑道:“你現在這樣子,要是再累倒了,還得師父費心為你醫治,就別推讓了。好在再走一兩天就到仙霞關了,到了那裡就什麼都有了,到時候我們好生歇息一下。”徐炎拗他不過,只好騎著了。

時值六月,酷暑難耐,幾人在逶迤山路間走了大半日,入夜便尋了處山間溪澗邊歇宿。

幾人草草吃了些乾糧,大悲和尚便又替徐炎運功,調養內傷。不多時,徐炎就覺氣機流轉舒暢,神清意寧。他元氣未復,一番奔波之下,早已疲倦,不過是強撐著而已,此時精神一放鬆下來,很快便覺得睏倦。鄭森道:“欲速則不達,今日先到這裡吧,讓徐兄早些歇息。”於是便扶著徐炎來到靠近溪邊的一株大樹下,讓他先睡。

雖在六月盛夏,這山間的夜裡卻甚是清涼。忽然一陣涼風吹來,徐炎睡夢中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將身子一縮,隱約便覺有人將什麼輕衣薄毯之物輕輕蓋在自己身上,立時涼意全消。

半夜裡,徐炎又忽覺口渴難忍,起身伸手便去身邊去尋自己喝水的碗。觸手之下,徐炎卻發現那碗中早已盛滿了水,碗口還蓋著一大片榕樹葉子。徐炎分明記得,自己臨睡前剛剛喝了碗水,這碗應是空的,再看身上,不知什麼時候蓋著一件外袍,徐炎認得那分明是鄭森身上所穿的。

徐炎看向鄭森和大悲和尚,見他們正靠著大樹安然睡著,身前篝火餘燼未熄。徐炎心道:“難為鄭兄為我考慮的如此周全。他出身富貴,從來都是別人伺候他,如今卻要他屈尊紆貴來照顧我,真讓我慚愧了。”他端起那碗水咕咚咚喝了一大半,卻又覺有些不對。這不是一旁小溪裡的水,那溪水他喝過,清淡無味,而這水隱隱有一絲清甜,倒像是哪裡的山泉。難道鄭森專門去山中去給他尋的山泉水?徐炎心下對他更是感激了。

第二日,徐炎將袍子還給鄭森,道:“昨夜真是有勞鄭兄和大師了。”鄭森接過了,笑道:“自己兄弟,何必客氣。”

幾人又走了一日,終於到了仙霞關。

走在千年的古道上,鄭森指著遠處巍峨的關城,神色間不無驕傲地徐炎道:“這仙霞關扼浙閩南北之要衝,自古人稱‘兩浙之鎖鑰,入閩之咽喉’。其地勢險峻,易守難攻,不輸蜀地的劍門、陝西的函谷跟山西的雁門,清軍若想進攻福建,必走此處。除了這裡,依仙霞嶺方圓百里,還有安民、二渡、木誠、黃塢、六石五道關口,彼此呼應,成犄角之勢。清軍鐵騎在江北橫行無阻,可到了這裡,卻也只能望關興嘆。只要此關在手,雖不敢說固若金湯,清軍若想過去,也非讓他血流成渠不可。”

徐炎舉目一望,只見兩山夾峙之間,一座雄偉關城居中聳立,四周皆是崇山峻嶺,飛鳥難度,也不由讚歎:“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鄭森道:“咱們腳下的古道,是當初黃巢率軍進福建時所築,古道七百里,直通福州。所以此關一旦要是失守,整個福建也就再無險可守,清軍很快就能兵臨福州城下了。”許是也覺得自己出此不詳之語,大是不該,鄭森轉而笑道:“放心吧,只要穩守此關一年,咱們在福建厲兵秣馬,積聚錢糧,到時唐王一聲令下,清軍就算不來,咱們也要出師北伐,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徐炎雖覺鄭森所言未免過於理想,但還是心頭熱血奔湧,對未來更加充滿了期待。

兩人說著說著,不覺已經走到了關前。守關將領何綱望見少主人來到,早早開啟城門,將一百軍士列隊兩邊,鼓角震天,自己則快步迎了上去,納頭便拜,“恭迎少主人。”

鄭森神色不冷不淡,“何將軍請起。”何綱起身,見自家堂堂少主,竟屈尊為徐炎牽著馬,忙上前接過韁繩。鄭森道:“何將軍,將士們日夜守關,已甚是辛勞了,不必為了我擺這麼大排場,快叫他們撤下吧。”何綱唯唯道了聲是,傳令道:“少主體恤大家,全軍聽令,退回!”他一聲令下,城上城下將士齊呼:“謝少主!”隊伍齊整,轉眼退進城去。

徐炎心道:“這將軍雖有些諂媚,但治軍倒也嚴明。”何綱又道:“關內已備好酒宴,為少主人接風洗塵。”鄭森道:“先給我這位徐兄準備件乾淨衣物換了。”鄭森說著,也並未多看他一眼,徑直朝關內走去。

何綱心中疑惑這衣著土氣、其貌不揚的小子何以得鄭森如此禮遇,但既然少主有令,說了聲:“徐公子請。”便要為他牽馬。徐炎忙躍下馬來,和他一起走著進去。

大悲和尚不喜喧鬧,鄭森便吩咐給他準備了素齋,拿到房裡去。何綱拿出自己最好的衣服給徐炎換上,便和鄭森入了席。鄭森端坐首座,讓徐炎和何綱分坐兩邊。

鄭森先是吩咐何綱道:“何將軍,清軍攻下了杭州,兵鋒正盛,我擔心他們接下來很可能要乘勝進攻福建,你速派人去打探清軍動向。”何綱道:“少主放心,末將這就安排。”朝身邊一個副將一示意,那人便起身而去。

何綱端起酒杯道:“少主和徐公子能親臨仙霞關,全軍將士倍感殊榮,末將代大夥敬您一杯。”徐炎其實不想喝,就要推辭。鄭森卻勸道:“現在已經到了自家地面上,再沒什麼好擔心的了,少飲一些無妨。”說著便也端杯站起來,道:“仙霞關是我福建的門戶,諸位鎮守此處,職責重大,這八閩大地的平安,就拜託各位了。”看著鄭森當先喝了,滿座的將領也是備受鼓舞,何綱道:“少主人放心,只要何綱在,仙霞關就在,清軍想從這裡過,除非從我屍體上踏過去!”帶領手下紛紛飲盡。徐炎沒法,也只得喝了。

在酒桌上,最大的謊言就是“少喝一些”。只要一杯下肚,必定不醉不休。何綱難得有向少主人獻殷勤的機會,更是頻頻敬酒,其他將領見徐炎與少主人關係匪淺,也是刻意逢迎,徐炎更不忍駁他們臉面,推杯換盞之間,都微微有些醉意了。到後來,酒意上衝,血氣上湧,曾經的苦難,揚州的慘狀,沈婉蘭的血海深仇,一一湧上心頭,他彷彿一下子嚐到了借酒消愁的好處,索性主動與他們推杯換盞,暢飲起來。

末了,鄭森搭住徐炎肩膀道:“來,徐兄,為我們此去,能輔佐王爺建功立業,不負平生之志,幹!”此刻徐炎酒已上頭,幾乎咬著舌頭道:“對,殺……殺盡韃子,為她……他們……報仇,乾一杯!”說著竟拿過兩隻大碗,倒的滿滿的,遞給鄭森一隻,“如此大事,用小杯多沒意思,換這個!”

鄭森一笑,端起來跟徐炎一碰,齊齊仰頭喝淨了,一旁的眾將紛紛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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