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烽火少年行》第404章 山水兼程(1)

作者:從今已後·3個月前

散席出來時,徐炎已搖搖晃晃,只能被鄭森架著走。徐炎本沒什麼酒量,被你來我往勸著喝了這麼多,早已醉的昏沉,嘴上卻不停說自己沒醉,還要與鄭森再喝。鄭森卻還稍有些清醒,知道徐炎大傷初愈,萬不能再喝了,一面敷衍著說好,一面連推帶扛,將他送到了何綱準備好的房間。

鄭森將他扶到床上安頓好,這才離開。徐炎卻頭昏昏沉沉,口中唸唸有詞,“來,鄭兄,咱們再喝三碗!”“咱們一定能,一定能做到……蘭兒,我一定為你報仇。”說著說著,竟從床上滾了下來,碰得額頭紅腫不說,還吐了滿地。

這一吐徐炎稍稍清醒了些,站起身來,又覺喉頭燥渴難當,走到桌邊,卻見桌上正好有碗湯水,徐炎也不管它,端起來咕嘟咕嘟喝了個乾淨,只覺入口酸甜,酒也醒了大半。

這時忽然傳來了敲門聲,徐炎開啟門,來人竟然是何綱。徐炎疑惑地問:“何將軍,什麼事?”何綱笑著道:“徐公子,原本少主怕你喝多了傷身,特意吩咐我們為你準備酸梅解酒湯,你看我,竟忘了給送來。剛才少主人都睡下了,又起來問我,我這才想起,給你送來了,還請不要見怪。”

徐炎早已看到他手捧托盤,盤上一個碗,裡面正是剛才自己喝的那種湯,心道:“原來這是解酒湯,可他明明已經送來了,為何卻說忘了,還要再送一趟呢?嗯,必然也是因為喝多了什麼都不記得了,看來,這飲酒無度真不是什麼好事。”徐炎說了聲謝,伸手接過了。

何綱笑道:“徐公子,不得不說,少主人對你可真是好。”這時他忽然注意到他額上的淤青,也聞到了屋內嘔吐的氣味,心中微感不安,湊近悄聲道:“徐公子,少主人那邊要是問起……”徐炎自然不願看他為難,道:“放心吧,我知道怎麼說。”

何綱笑著連聲稱謝,轉頭厲聲喝令門外親兵,進來幫徐炎把房間收拾乾淨了,臨走前又朝徐炎笑道:“徐公子,以後就是自家人了,若還有什麼需要的,儘管來找我就是。”徐炎目送何綱離去,心中感嘆:“他貴為鎮守一方的大將,竟給我這個無名小子端茶遞水,如此殷勤,說到底,還是看的鄭兄的面子。而看他對待手下兵將,卻又是嚴厲苛刻。這人在世上,為什麼非要有著高低上下之分,官小一級,位低一等,尊卑貴賤就有如此大的差別。”不知怎麼,心中隱隱覺得,自己與鄭森之間,終究隔著些什麼,不免有些悵然。

第二日徐炎還未醒來,鄭森便來看望他。徐炎便又謝了一番他的用心照顧,還特意誇了何綱幾句,鄭森笑道:“以後不要老是謝啊謝的,咱們兄弟之間,怎的如此生分了。”徐炎若有所思,點頭答應了。

就這樣,幾人在仙霞關上足足住了五天,主要是大悲和尚責備鄭森不該讓身體沒復元的徐炎喝那麼多酒,鄭森便決定留下來,讓師父能夠悉心為徐炎療傷,徐炎也能靜養。五天之後,徐炎內傷好的差不多了,鄭森才決定啟程。

何綱要派兵馬護送,被鄭森回絕了。何綱便為幾人準備了上好的馬匹和足夠的食水銀兩,送出了二里方回。若不是鄭森說他身負重任,不可輕離,只怕他要一氣送到福州還不回頭。

又走了五日,幾人來到閩江邊上,接下來乘船東下。大悲和尚見徐炎已無大礙了,就要與他們分別,自己繼續南行,回莆田去。鄭森道:“師父,何不跟我們一起去福州,我和父親還有諸多事要仰仗您呢。”大悲嘆道:“為師一個化外之人,造了這麼多殺孽,已是大不該,好在那些人皆是邪魔,為師除魔衛道,想來佛祖也是能體諒的。可那廟堂上的事,為師卻是斷然插不上手的。為師這就回南少林,在佛祖前為那揚州死難的冤魂超度。”

鄭森見留不住,依依不捨地將他送到對岸。徐炎更是感傷,大悲不僅是他的救命恩人,說起來,他和師父範爭雄一樣,都是他棄文習武踏入江湖的引路人,若沒有他的那本《達摩心法》作為根基,自己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兩個少年人遠遠地目送大悲清瘦的背影消失不見,才登船上路。

水路順流而下,不到三日便到了閩清。這日傍晚,鄭森正與徐炎立在船頭眺望,忽然遠遠見一隻高大戰船迎面駛來,船上旌旗獵獵,居中主桅上一面大纛,繡著一個“鄭”字。

徐炎道:“是令尊的手下嗎?”鄭森點了點頭。徐炎問:“他們又怎知道我們要到了?”鄭森笑道:“自然是何綱派人快馬報的信。”兩人正說著,那戰船已來到近前,船上早早放下舢板,船頭一員魁梧大將遙遙拜道:“末將奉大帥之命,恭迎少主人。”鄭森和徐炎跳上舢板,隨他來到戰船上。

徐炎這時又細細看了看這戰船,只見它足有十幾丈長,兩層船樓,雕樑畫棟,好不華麗,暗歎:“鄭家不愧是東南海上的霸主,這條戰船,怕是比皇帝的龍船都不遜色。”他正看著,鄭森給他介紹道:“這是我爹的心腹大將,施琅施將軍。他和他手下的水師,是我爹最為倚重的精兵,鄭家這些年,能打下如此大的基業,倒有一半的功勞要歸於他呢。”徐炎見他威武英挺,一看便知是員久戰沙場的虎將,再看船上將士,也是個個精悍,知道鄭森並非虛贊,道:“久聞將軍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而施琅也毫無自謙之意,昂然微笑,似乎這一切的讚譽理所應當。

鄭森又笑道:“他這人哪裡都好,就是脾氣暴躁了些,所以江湖上送他個外號,叫‘海霹靂’。”施琅一愣,繼而哈哈笑道:“少主人說的是,我就是這個臭脾氣,誰要是敢跟咱們為敵,我必十倍百倍奉還,直到殺盡他全家,讓他知道咱的厲害。”他說這話時,眼中一股殺氣一閃而過,徐炎見了,也不禁打了個寒噤。

鄭森又拉著徐炎手道:“這位徐炎徐兄弟,是我在南京認識的好友,也是當世難得的年少英傑。”施琅復又打量了下徐炎,心道:“看這小子其貌不揚,還一副病怏怏的樣子,能有什麼本事,敢稱英傑?只怕是使了什麼旁門左道,騙得少主人歡心,藉機攀附罷了。”便只是對他敷衍一笑。

鄭森問道:“我爹怎知道我會從水路來?”施琅道:“大帥接到何綱那小子的傳信之後,生怕公子有失,就派甘輝帶一隊兵馬走旱路,我走水路,分頭迎接公子。”鄭森道:“我就是不喜歡他總是這麼大事鋪張,才故意不讓他知道的。為了迎我一個人,讓這麼多的將士奔波辛勞,將士們心有怨氣事小,要是因此誤了軍機,如何是好。”施琅笑道:“這也是大帥一片愛子之情,公子就不要推卻了。再說,有我施琅在,哪個不知高低的敢有怨氣?看我不殺光他全家!”

徐炎暗暗納罕,這人真不負‘海霹靂’之名,怎麼動不動就把殺人全家掛在嘴邊?鄭森搖了搖頭,便拉著徐炎走進船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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