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赤心別過他們,追出營去,沿著一路的足跡,追了十里,終於找到了白文選。
徐赤心忙問:“白大哥,人呢?”白文選此刻劍上仍滴著血,指著地上道:“跑了一個,姓王的老兒已被我殺了。”徐赤心一看,果然見王鐵山身形高大的屍首躺在不遠處的地上。
白文選道:“這老兒當真有點道行,若不是徐兄弟那一掌讓他先受了內傷,弄不好我未必是他對手。也幸虧那姓梅的是個熊包,一見我追上來,扔下同伴自己跑了,若不然,此刻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我了。唉,就算如此,我也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殺了。”
徐赤心道:“白大哥,煩勞你在這裡看好他的屍首,我去追梅英。”白文選笑道:“你怕我不中用,到時候給你添累贅?放心,這姓王的老兒也還罷了,梅英那點本事,我還不放在眼裡。”
徐赤心確實擔心他激戰之後,過於疲憊,找這麼個藉口,有意讓他恢復元氣的,但既被他說破,也就不再堅持。兩人藏好屍首,一起去追,一直追到半夜,卻全無收穫,抬眼一望,原來不知不覺,已經又回到長沙城下。
徐赤心道:“這樣找下去也不是辦法,我看,白大哥,不如你先回李將軍他們營中,讓他們派人先把王鐵山的屍首運回去。”白文選道:“你何不自己去?這樣還讓他們欠你個人情。”徐赤心道:“我要進城,去找堵大人,我擔心梅英不死,還會繼續興風作浪,我得提醒他早做提防。”
白文選道:“此刻城門都關了,也不必急於一時嘛。”徐赤心從懷中拿出那份奏章又放回去,道:“若是旁的事也還罷了,可這件事我一刻也不能等,必須馬上與他商量。”白文選沉思片刻,道:“好吧,按說我該和你一起去的,只是我的身份進城多有不便,咱們先就此別過。”
看白文選走遠後,徐赤心便快步來到城門下,高聲喊著叫門。果然城頭上守城士兵罵罵咧咧道:“什麼人!大半夜的叫什麼喪!”徐赤心道:“在下是總督大人府上的客人,姓徐名赤心,奉總督大人之命出城辦點事,不想耽誤了時辰。”
城上的官兵哪認得徐赤心是誰,道:“管你是誰!不看現在什麼時辰了,城中早已戒嚴,要進城明天再說。”徐赤心道:“實在是有要緊事要稟明總督大人,還請通融則個。”城上又罵道:“深更半夜,誰知你說的是真是假?再敢喧鬧,當心把你當反賊射殺了。”
徐赤心有些來氣,正尋思是否要攀城牆強闖進去,忽然城門吱嗚一聲開了。徐赤心正疑惑不解,從裡面跑出一個人來,正是張瑤。
徐赤心大喜,趕上前去,不等他開口,張瑤先問道:“原以為他找你只是敘敘舊,怎的一去這麼久,害我擔心死了。”徐赤心道:“此事說來話長。是你讓他們給我開門的?”張瑤點了點頭。
原來她擔心徐赤心安危,便出來尋找,走到城門時正好聽見他在城外與城上士兵的對話,便說徐赤心確有要事,要守門計程車兵將門開啟。她與徐赤心不同,玉女娘孃的形象在長沙城中深入人心,自她來到這兒的那天起,便無人不認得她。這些官兵知她是總督大人的座上賓,自然對她的話深信不疑,二話不說就把門打開了。
徐赤心道:“咱們一邊走,我一邊再細細說給你聽。”拉著張瑤便往城內走去。
待他們進了門,身後一個士兵一邊關門,一邊咕噥著:“今天這是怎麼了,剛進去一個,又來一個,半夜三更的,偏要選這個時候進城,還讓不讓人睡了。”
他說話聲音極小,可他沒想到徐赤心耳力極敏,雖已走出十步外,仍被他聽的真切。徐赤心一個箭步來到他面前,問道:“你說什麼,剛才還有人進城來嗎?”那人被他嚇了一跳,結巴著說道:“沒,沒什麼,我亂說的。”
徐赤心又問:“那人是不是和我差不多高,一身灰袍,三十多歲年紀,麵皮白淨,帶著一把長劍?”那人極力否認,“不,我沒見過。”可他閃躲的眼神已經告訴了徐赤心一切。一急之下,徐赤心抓住他衣領逼問道:“快說,他去哪兒了?”
一旁的官兵見了,紛紛圍上來質問:“你幹什麼?!”張瑤連忙上前,將他拉開,朝那人道:“你有所不知,徐公子出城,就是奉何大人之命去捉這人的。此人是清軍的奸細,如果不能及時捉拿,只怕整個長沙城都要遭殃,到時候,何大人怪罪下來,你們誰都跑不了。所以徐公子才會這麼著急的。”
徐赤心聽了,既慚愧自己的心浮氣躁,又佩服張瑤的聰慧機敏。要知道自己還沒來得及跟她說今夜的事,她竟然隨口三言兩語,就猜的八九不離十。
那人聽了驚訝道:“奸細?不會吧?不是章大人親自派人把他接進去的嗎?”
“什麼?章大人,你是說章曠?”徐赤心驚訝地問。
那人話一齣口,立即後悔了,低著頭不再說。
徐赤心知道自己又猜對了,“難怪我都被拒之門外,他卻能輕鬆入城,原來是有人接應。”張瑤見那人不說話,循循善誘地勸道:“誰是誰非,自有何大人公斷,你不用有什麼顧慮。只管跟我們據實說就是了。事到如今,你就是不說,我們也有辦法知道,須知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只是事後萬一何大人追究你們失察之罪,你那時候就是想說都晚了。”
那人被他一語點醒,再不敢隱瞞,道:“不錯,就是徐公子說的那個人。當時他在城外叫門,我們也……不,我們只覺得他是個瘋子,本不想搭理他,誰知他從門縫中遞進一封信函,讓我們拿去送到章大人府上,還威脅說,如果不照做,誤了大事,我們這些人保證一個也活不了。官長又盤問了他幾句關於章大人的事,他都對答如流,我們也就不敢怠慢,心想反正他也跑不了,要是敢耍花招,到時候就亂箭把他射成刺蝟。”
徐赤心道:“所以章大人見了那封信函,就派人把他接了進來?”那人道:“正是。”徐赤心又問:“他們去哪兒了?”那人一指城東,道:“就是往章大人府上去了。”
徐赤心就要拉著張瑤去找,張瑤卻先叮囑那些官兵道:“此事幹系重大,你們萬不可再對任何人說起,不然誰也擔待不起。”那些人只怕自己真的誤放奸細入城,鑄成大錯,無不戰戰兢兢,就是張瑤不說,他們也不敢多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