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空洞激活了。不是往裡面灌靈力——是把空洞本身變成了一把劍。一把不需要劍身、不需要劍芒、不需要任何物理形態的劍。
第五層歸元是“天地同力”，第六層就是“天地為空”——用世間萬物之間天然存在的那些看不見的縫隙作為劍刃。
空氣和石頭之間有縫隙，水和冰之間有縫隙，靈力與靈力之間有縫隙，甚至連人與人的念頭之間都有縫隙。這些縫隙無處不在，只是沒有人能把它們變成劍。
他把這柄無形的劍揮了出去。目標是三十丈外白楊林邊緣的一塊巨石。巨石沒有任何反應。沒有劍痕，沒有碎裂，沒有劍芒，連一絲風聲都沒有。
戰無極伸長了脖子看了一會兒，正要開口說“沒打中”，然後那塊巨石就消失了。不是碎了——是消失了。
巨石所在的位置出現了一個完美的球形空洞，石頭本身化成了極其微細的粉末，被夜風一吹，散成了一陣白煙。空洞的邊緣光滑得像鏡子，球形的直徑剛好把整塊巨石包含在內，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鐵嶽的測靈盤從手裡掉在了地上。他沒有去撿，只是張著嘴看著那塊消失的巨石留下的球形空洞，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這一劍的靈力消耗是多少？”
林陽感知了一下丹田裡兩柄金丹劍的狀態，然後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沉默了的數字：“一半。”
“一劍消耗一半靈力？”
“對。而且這一劍不需要用劍——它是用天地之間的縫隙本身作為劍刃。換句話說，只要我還剩一半靈力，我就能在任何位置、任何角度、任何距離出這一劍。”林陽把暗金劍收回丹田，轉過身來面對著三個同伴。
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並不興奮——不是因為不滿意，而是因為他知道這一劍的分量。“這一劍以後就叫‘無間’。碎空劍意第六層，無間。”
古明月從土牆邊走過來，走到他面前。月光下她的眼睛特別亮，那種亮不是劍鋒的寒光，而是更深層的、被壓了很久終於可以釋放出來的某種情緒。
她伸出右手——三天沒用的右手，五指微微活動了一下——然後握住了林陽的手腕，翻過來看了看他的掌心。掌心上的紅印已經消退了，經脈裡的靈力運轉平穩得近乎完美。
“很好。”她說。只有兩個字。但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比鐵嶽那三頁紙的資料分析加起來都有分量。
戰無極大步走過來，一巴掌拍在林陽背上，把他拍得往前趔趄了一步。“無間——好名字！一劍把石頭打成灰，以後遇到斷魂澗那條上千讀數的根鬚，你這一劍下去它連渣都不剩！”
鐵嶽從地上撿起測靈盤，用袖子擦了擦盤面上的灰，重新測了一遍林陽的靈力讀數。他看著盤面上的數字皺了一會兒眉頭，然後忽然想起了什麼，從皮袋裡掏出追蹤圖攤開在地上。
就著月光和長明燈的燈光，他在鷹嘴崖、枯木嶺和斷魂澗三個紅圈旁邊各寫了一個數字：鷹嘴崖七百，枯木嶺預估九百，斷魂澗預估一千以上。
寫完之後他抬頭看著林陽，嘴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有雙金丹加無間劍意在，斷魂澗那條根鬚恐怕要倒大黴了。它等了我們上千年——等的就是這一劍。”
林陽在鐵嶽旁邊蹲下來，看著追蹤圖上剩下的幾個紅圈。從白楊坡到鷹嘴崖有四十里，從鷹嘴崖到枯木嶺三十里，從枯木嶺到斷魂澗五十里。
順利的話，十天之內他們就能把所有節點全部清完。然後呢？清完之後回青松谷，幫蘇子墨養傷，幫戰無極重新鍛造猛虎鎧，幫鐵嶽研究從根鬚甲殼裡提煉出來的材料，幫古明月把右臂恢復到最佳狀態。
再然後——他也許該去一趟玄陽宗。蘇子墨說他是玄陽宗外門弟子，三年前路過落星峽被拖進洞底。
玄陽宗是北邊數一數二的大宗門，門中高手如雲，或許能找到關於碎空劍靈第六層以上的更多線索。
畢竟傳承記憶裡那句“後人若有機緣，當破歸元而出，開第六層之路”——第六層之上，還有沒有第七層？碎空劍靈是兩百年前南域最強劍修，但兩百年前最強的劍修，放在整個修真界的歷史長河裡，也不過是滄海一粟。
他把這些想法暫時收起來，從鐵嶽手裡接過炭筆，在追蹤圖的白楊坡位置寫了四個字：“重塑成功。”然後把筆還給鐵嶽，站起身來。
“明天一早，鷹嘴崖。”林陽說。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和身後老屋的輪廓、白楊林的樹影、遠處山脊的暗線交織在一起。
古明月站在他身旁，右手已經不自覺地按上了短劍的劍柄——右臂恢復了，她終於可以重新用右手握劍了。
戰無極把猛虎鎧的護心鏡敲了最後一下，確認根鬚甲殼貼得嚴絲合縫，然後滿意地哼了一聲。鐵嶽把追蹤圖收好，又開始蹲在地上擺弄他的陣盤基座，嘴裡唸叨著陽火陣增幅結構的最後幾個技術難點。
夜風吹過白楊林，白楊葉子沙沙作響，溪水在村前流過的聲音清澈而持續，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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