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行進得很快,似乎指揮部並不想讓他們過多沉浸在這可怕的景象中。不久,引導的軍官打出了手勢,急促的號音一變。
“全連——減速!前方——戰鬥位置!”
彼得跟著隊伍,從奔跑轉為快走,最後停在了一片相對平坦、但同樣佈滿雜亂腳印和車轍印的空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冰冷而充滿硝煙味的空氣,試圖讓狂跳的心臟和急促的喘息平復下來。握槍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溼,又在寒風中變得冰涼。
他偷偷做了幾次深呼吸,默唸著訓練時教官教的方法,那股幾乎讓他手腳發軟的緊張感,似乎稍稍緩解了一些,但並未消失,只是化為了更深的凝重。
“嗚——!”
一聲悠長而清晰的“停止”號在前方響起,穿透了戰場背景的嘈雜。
“全連——立正!” 連長的吼聲如同炸雷,在相對安靜的隊伍中格外響亮。
“是!” 包括彼得在內的全連士兵,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齊聲暴喝,聲音乾澀卻有力。長期的訓練在此刻發揮了作用,身體的反應暫時壓制了紛亂的思緒。
連隊長手執雪亮的軍刀,大步從佇列前方走了過來。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或滄桑、緊張或堅毅的臉,沒有任何廢話,軍刀猛地向左一指:
“全連——!”
“左——轉!”
“唰!” 整齊劃一的轉身聲。彼得隨著整個連隊,身體繃直,左腳為軸,右腳猛地後撤,完成了一個標準的戰場轉向。
轉身完成的剎那,之前被第七營戰線遮擋的、完整的正面戰場景象,豁然展開在彼得眼前。
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緩坡,坡下大約兩百步外,一道突兀的、由密密麻麻人影組成的“牆”,正矗立在薄薄的、尚未散盡的晨霧與飄散的硝煙之中。
那是敵人——索倫人。他們似乎也是剛剛趕到,正在手忙腳亂地整頓佇列,排列陣型,顯得有些匆忙和混亂。可以看到軍官在其中奔走呼喝,揮舞著武器。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這道“人牆”的前方,稀疏地擺放著幾門形制粗獷的青銅火炮,炮口依稀指向這邊。但這些火炮的擺放位置頗為散亂,彼此間隔很大,似乎並未形成有效的火力配系,炮手們也還在火炮周圍忙碌著。
敵陣上空,數面顏色各異、繪有猛獸圖騰的旗幟在寒風中奮力飄揚。
彼得認不出那些張牙舞爪的圖案具體代表什麼“虎兵團”還是“豹兵團”,他只知道,那旗幟之下,就是必須消滅的敵人,就是你死我活的對手。
連隊長用他那粗豪的、能讓全連都聽清的聲音吼道:
“兔崽子們,都看清楚了!對面這幫蠻子,跟咱們以前揍的有點不一樣!他們也搗鼓出了火槍,還有炮!”
他指著那些散亂的火炮和敵陣中依稀可見的、比尋常弓箭手佇列更密集的持槍人影。
“別看他們造得糙,打得可能也沒咱們準,但老子告訴你們,那鉛子兒可不認人!打在身上,照樣是一個窟窿!非死即傷!”
他的目光變得兇狠,掃過眾人:“所以,都給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該趴下的時候別猶豫,該衝鋒的時候別腿軟!記住訓練教的,聽老子的命令!誰他孃的掉了鏈子,害了身邊的兄弟,老子先斃了他!聽明白沒有?!”
“明白!” 全連再次齊聲怒吼,士氣為之一振,連長的粗話和提醒,反而讓士兵們從對未知武器的些許不安中擺脫出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敵人和即將執行的命令上。
此時又是一陣號令。
連隊長刀尖直指前方那道混亂的索倫陣列,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進攻的怒吼:
“全軍——!”
”!!!——進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