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連隊長韋伯。
韋伯沒有回頭,只是左手按著腰間的軍刀刀柄,右手似乎下意識地握了握拳,脊背挺得筆直,如同定海神針般走在佇列側前方。
他沒有說任何鼓舞的話,但那個沉默而堅定的身影,那個在訓練場上無數次呵斥他們、又在生活中默默關照他們的背影,此刻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有力量。
看到韋伯,彼得狂跳的心彷彿找到了一絲依託,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點點。他想起了韋伯檢查火槍時通紅的眼眶,想起了他平時沉默下的堅韌。
連隊長也在,兄弟們也在,領主在看著,家園在身後…… 這些念頭如同微弱的火苗,開始驅散腦海中的空白和極致的恐懼。
“滴——滴滴滴——!”
一聲尖銳、高亢、穿透力極強的衝鋒哨音,毫無預兆地撕裂了戰場上空沉悶的巨響和慘嚎,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士兵的耳中!
“全連——注意!” 韋伯的吼聲幾乎在哨音響起的下一秒就炸開了,壓過了一切的嘈雜。他的聲音因為用力而嘶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槍上肩!”
“嘩啦——!” 一片整齊的金屬碰撞與皮革摩擦聲。彼得和所有戰友一樣,條件反射般地將扛在肩上的燧發槍放下,雙手握持,槍身豎直緊貼身體右側。
“第一排——持槍!”
“哈!” 站在第一排的彼得和同排戰友齊聲暴喝,同時完成標準的持槍動作:左腳微微踏前,身體略側,右手握住槍托頸,左手托住護木下方,燧發槍槍身傾斜約四十五度,雪亮的三稜刺刀斜斜向上,直指前方灰暗的天空!冰冷的金屬觸感從手心傳來,帶著沉甸甸的份量和殺戮的寒意。
“第二排、第三排——槍上肩!”
後面兩排計程車兵則迅速將槍重新扛回肩上,雙手解放,準備隨時裝填或投入戰鬥。
剎那間,整個第二連隊,乃至整個第二營的進攻正面,如同變魔術般,“生長”出了一片密集、整齊、寒光閃閃的刺刀叢林!
無數點冰冷的金屬光芒在硝煙瀰漫的晦暗天光下連成一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死亡氣息。這是進攻前的最後準備,是鋼鐵意志的具象化。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營部所屬的十名步鼓手,在軍官的示意下,猛然敲響了急促如雨點般的四聲鼓點!鼓聲沉重、密集、充滿壓迫感,如同催徵的戰神在擂動天鼓。
緊接著,銅笛手深吸一口氣,將冰涼的笛口湊到唇邊,按照鼓聲的節奏,吹奏起一支高亢、激昂、帶著金鐵殺伐之音的衝鋒進行曲!笛聲尖銳透亮,穿透力極強,瞬間與沉重的鼓聲融為一體,構成了一道獨特而富有感染力的戰場背景音。
在這鼓笛齊鳴、撼人心魄的節奏中,剛剛完成持槍動作的彼得,不由自主地開始隨著鼓點,在原地踏起步來。左腳,右腳,左腳,右腳……步伐起初有些凌亂,但迅速被統一的節奏所歸攏。
“衝鋒——!” 韋伯的軍刀向前猛地一揮!
“殺——!” 全連士兵爆發出嘶吼。
“轟!轟!轟!轟!……”
整個第二營,成百上千雙穿著靴子的腳,同時抬起,同時落下,踏著整齊劃一、震耳欲聾的鼓點與笛聲,開始向前邁進!
每一步都沉重有力,整齊的踏步聲匯聚成一股低沉而恐怖的雷鳴,碾壓過凍土,朝著兩百步外那道匆忙列陣、旗幟飄揚的索倫防線,沉穩、堅定、不可阻擋地壓了過去!
雪亮的刺刀叢林隨著步伐微微起伏,如同波浪,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彼得置身於這鋼鐵洪流之中,最初的顫抖和恐懼,似乎被這集體的步伐、震天的鼓笛和身邊戰友同樣粗重的呼吸所分擔、所轉化,變成了胸腔中一股灼熱的、混合著緊張、決絕與一絲麻木的洪流。
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道越來越清晰的敵人陣列,盯著那些同樣開始騷動、準備迎戰的黑色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