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茨的目光從那些屍體上掃過,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也是北境人,他深知戰爭的殘酷,也深知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的一場博弈,落到普通百姓頭上,就是一座座無法承受的大山。那些坐在宮殿裡發號施令的人,永遠不會看到這些路邊倒臥的屍體,永遠不會聽到那些孤兒寡母的哭聲。他們只知道權力,只知道利益,只知道你死我活的爭鬥。
他用力甩了甩頭,將這些多餘的思緒拋開。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他還有更重要的使命。如果他不能及時將情報送到,還會有更多的人死去,更多的家庭破碎。他不能讓自己被這些景象拖慢腳步。
傍晚時分,弗朗茨在一座小鎮外停了下來。他需要在這裡補充一些乾糧和水,也需要讓馬匹好好休息一晚。他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要了一間最便宜的房間,將馬匹交給店小二照料,囑咐他多喂些草料。他自己則簡單洗漱了一下,吃了點東西,便躺下休息。
但他並沒有睡得太沉。多年的軍旅生涯讓他養成了一種習慣——即使在睡覺時,他也保持著警覺。任何異常的聲響都會讓他立刻醒來。半夜裡,他聽到外面傳來一陣馬蹄聲,立刻翻身而起,湊到窗邊向外張望。只見一隊騎兵從鎮外疾馳而過,馬蹄聲急促而密集,顯然是有緊急軍情。弗朗茨暗自慶幸自己沒有選擇連夜趕路——如果剛才在路上遇到這隊騎兵,說不定會惹上麻煩。
第二天天還沒亮,弗朗茨就起床了。他簡單地吃了點早餐,結了房錢,便牽出馬匹,繼續趕路。清晨的空氣很冷,撥出的氣息在空中凝成白霧。地面上的草葉上掛滿了露珠,馬蹄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他緊了緊身上的皮甲,翻身上馬,朝著東南方向繼續賓士。
第二天的路程比第一天更加緊張。他已經進入了羅蘭的控制區域邊緣,隨時可能遇到雙方的巡邏隊。他必須更加小心,既要避開太后的軍隊,又要儘快找到羅蘭的部隊。他選擇了一條小路,繞過了幾個可能有敵軍駐紮的村鎮,沿著一條蜿蜒的山道前行。
山道兩旁是茂密的樹林,樹葉已經開始變黃,在秋風中簌簌落下。林間偶爾傳來幾聲鳥鳴,打破了寂靜。弗朗茨保持著高度的警惕,耳朵豎起,捕捉著周圍的任何動靜。他的手始終放在劍柄上,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就在他轉過一個山坳時,前方突然出現了幾個身影。弗朗茨心中一緊,勒住馬,定睛看去——那是幾個穿著破爛軍服計程車兵,正圍坐在路邊休息。他們的武器隨意地放在一旁,看起來像是潰兵。弗朗茨鬆了口氣,但並沒有完全放鬆警惕。他策馬緩緩靠近,那幾個士兵看到他,也都站了起來,手按在武器上。
“什麼人?”其中一個士兵問道,語氣中帶著戒備。
“王都的信使,”弗朗茨用標準的南方口音回答,“奉命前往東南前線送信。你們是哪部分的?”
那幾個士兵互相看了一眼,為首的那個搖了搖頭:“我們是第三步兵團的,前天被打散了。羅蘭的人太狠了,我們一個團的人,活著跑出來的不到一半。”
弗朗茨心中一動,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哦?你們和羅蘭的人交過手了?”
“可不是嘛,”那個士兵憤憤地說,“那幫傢伙簡直不是人,打起仗來跟瘋子一樣。我們團奉命去偵察,結果中了埋伏,團長當場就死了。要不是我們跑得快,也得交代在那裡。”
弗朗茨又問了幾句,大致瞭解了情況。原來羅蘭已經在克里夫特堡外圍佈置了嚴密的防線,太后的先頭部隊幾次試探性進攻都被打了回來。看來羅蘭已經有所防備,但還不知道太后的大部隊正在逼近。弗朗茨心急如焚,告別那幾個潰兵,繼續趕路。
他終於在天黑之前,趕到了克里夫特堡附近。遠遠地,他已經能看到城堡的輪廓——一座灰色的石質堡壘,矗立在一片丘陵之上,城牆高大厚實,城牆上飄揚著卡恩福德的旗幟。城堡周圍,可以看到一些軍營和哨塔,士兵們正在巡邏。
弗朗茨策馬來到城堡門前,被守軍攔住了。他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證明——一枚刻有卡恩福德情報局標記的銅牌,以及裡希特局長親筆簽發的密令。守軍仔細查驗後,立刻將他帶到了羅蘭的面前。
羅蘭正在議事廳裡研究地圖,看到弗朗茨風塵僕僕地進來,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筆。他的目光銳利,面容沉穩,給人一種可靠的感覺。
“弗朗茨?你怎麼來了?王都那邊出什麼事了?”羅蘭問道,語氣平靜,但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關切。
弗朗茨單膝跪地,深吸一口氣,用盡可能清晰的聲音說道:“將軍,太后已經派出了大軍,由艾森伯格伯爵率領,正向克里夫特堡方向秘密推進。他們打算偷襲您。我混入了他們的補給隊,獲得了確切的情報。預計後天傍晚,他們的先頭部隊就會抵達城下。”
羅蘭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驚慌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一絲冷笑:“太后那個女人,果然不死心。也好,既然她送上門來,那我就讓她有來無回。”
他轉向身邊的副官,下令道:“傳令下去,全軍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派出斥候,擴大搜索範圍。另外,通知各營軍官,今晚到我這裡開會。”
副官領命而去。羅蘭走到弗朗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弗朗茨。你先下去休息,吃點東西。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
弗朗茨點了點頭,站起身來。他感到一陣疲憊襲來,這兩天的奔波幾乎耗盡了他的體力。但他心中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做到了,他趕在太后的軍隊之前,將情報送到了。
他走出議事廳,抬頭望向夜空。天空中繁星點點,一輪彎月掛在樹梢上,灑下淡淡的銀輝。遠處,隱約傳來士兵們的口令聲和腳步聲,整個城堡正在甦醒,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戰鬥。
弗朗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受著夜風帶來的涼意。他知道,戰鬥很快就會打響,而他,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剩下的,就看羅蘭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