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兩旁,站滿了前來圍觀的百姓。他們的臉上,混合著好奇、敬畏、期盼,以及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有些人歡呼雀躍,彷彿看到了救星;有些人則神色黯然,彷彿在為某個逝去的時代哀悼。卡爾穿著他那身標誌性的深藍色軍服,騎在白色的戰馬上,面容平靜而威嚴。他沒有表現出勝利者的傲慢和張揚,只是以一種沉穩而從容的姿態,穿行在這座古老的城市中。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前往王宮。他先去了城中最大的廣場,在那裡,他發表了簡短的演講,重申了他此次南征的目的——剷除妖后,迎回公主,恢復金雀花王國的正統與榮耀。他承諾,在入主王都之後,將立即廢除太后時期的各種苛捐雜稅,減輕百姓負擔,並嚴懲那些貪贓枉法的奸佞之徒。他的演講,贏得了在場百姓的陣陣掌聲和歡呼聲。
隨後,他才在將領們的簇擁下,來到了王宮的大門前。
王宮的大門,同樣敞開著。那些曾經趾高氣揚的宮廷侍衛們,此刻都恭恭敬敬地站在兩旁,低垂著頭,不敢與卡恩福德的將士們對視。他們的手在微微顫抖,有些人甚至不敢抬頭看卡爾一眼。
卡爾翻身下馬,在眾人的注視下,踏上了通往大殿的臺階。他的腳步沉穩而堅定,一步一步,彷彿在丈量著這段通往權力頂峰的道路。每走一步,他都感到一種沉甸甸的責任壓在肩上。這不是他個人的勝利,而是千千萬萬人的期盼和託付。
在大殿中,他沒有看到太后。侍從們戰戰兢兢地報告說,太后已經在今晨,於寢宮中自盡了。她用自己的方式,結束了這場持續了數十年的權力遊戲。
卡爾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下令以適當的禮儀,將太后的遺體收斂安葬。畢竟,她曾經是金雀花王國的太后,是名義上的國母。無論如何,死者為大。
太后的死,標誌著舊時代的徹底終結。但卡爾知道,這並不意味著一切都已經結束。公主的下落,還需要進一步確認。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對勢力,還需要進一步肅清。王國的重建,還有漫長的路要走。
但無論如何,最艱難的時刻,已經過去了。他站在大殿的中央,抬起頭,望著那高高在上的王座。那座位,曾經是無數人爭奪的目標,也曾經是無數人墮落的根源。他緩緩地走近,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那冰冷的扶手。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著殿中那些跪伏在地的文武百官,用一種平靜而充滿力量的聲音說道:
“從今天起,金雀花王國,將翻開新的一頁。”
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穿過敞開的大門,傳向遠方。廣場上的百姓們,聽到了這句話,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那歡呼聲,如同潮水般,漫過整座城市,宣告著一個新時代的到來。
而在遙遠的北方,卡恩福德,那座他白手起家的城市中,他的妻子夏洛蒂,正抱著他們的孩子,站在領主府的花園中,眺望著南方。秋日的陽光灑在她的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光輝。她的臉上,帶著溫柔而期盼的笑容。她知道,她的丈夫,很快就會回來了。而這一次,他將不再是那個偏安一隅的邊境領主,而是整個金雀花王國,真正的主人。
她輕輕拍著懷中的孩子,低聲說道:“克萊恩,你聽到了嗎?你的父親,他贏了。他做到了。”
孩子咿咿呀呀地回應著,小手伸向南方,彷彿在觸控那個遠方的父親。
夏洛蒂的眼眶溼潤了。她想起了那些等待的日子,那些擔憂的夜晚,那些默默祈禱的時刻。如今,一切都值得了。
她抬起頭,望向天空。天空中,一群大雁正排成人字形,向南飛去。它們振翅高飛,穿越雲層,向著溫暖的南方前進。
就像她的丈夫一樣。
……
卡爾進入普萊城,已經三天了。
這三天裡,王都的表面秩序正在逐步恢復。街道上的屍體被清理乾淨,破損的店鋪門窗得到了修繕,那些緊閉了多日的商家,也開始試探性地重新開張。卡恩福德的巡邏隊日夜在街頭巷尾執勤,嚴明紀律,嚴禁騷擾百姓,這使得原本人心惶惶的市民們,漸漸安下心來。
然而,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暗流依然在湧動。
太后雖然已經自盡,但她的殘餘黨羽並未完全肅清。那些在最後關頭見風使舵、開啟城門投降的貴族和大臣們,雖然表面上對卡爾畢恭畢敬,但私下裡,他們是否真心歸順,還是一個未知數。畢竟,這些人中,有許多人曾經參與過太后時期的種種惡政,他們的手上,或多或少都沾染過鮮血。他們擔心卡爾會秋後算賬,擔心自己會被清洗。這種擔憂,使得他們雖然在表面上順從,暗地裡卻在互相串聯,試圖抱團取暖,為自己爭取更多的安全保障。
與此同時,關於公主下落的訊息,也依然如同迷霧一般。
太后在臨死前,曾經秘密派遣了一名侍從,將公主從秘密藏匿的地點轉移走了。那名侍從在太后死後便不知所蹤,公主的下落也隨之成了一個謎。卡爾派出了大量的人手,在全城範圍內進行搜查,但至今一無所獲。這讓他心中隱隱感到一絲不安。公主是他此次南征的一面旗幟,是他統治合法性的重要來源。如果公主不能平安歸來,他的“清君側,正乾坤”的大義名分,就會大打折扣。
此外,還有一個更棘手的問題擺在卡爾面前——如何處理那些投降的太后黨羽。
如果大開殺戒,將所有曾經依附太后的人都清洗掉,固然可以消除隱患,但也會引起巨大的恐慌和反彈,不利於政權的穩定。如果一概寬恕,既往不咎,又難以安撫那些在戰爭中支援他的功臣和百姓,也難以告慰那些被太后黨羽迫害致死的亡靈。如何把握好這個度,既維護正義,又穩定局勢,考驗著卡爾的政治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