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蛇自水下的牆基竄出,將長大的身體纏繞在老樹上,頭顱從成諾的手臂下穿出,輕輕上抬。
成諾發出一聲哀叫,一人一蛇同時發現狀況不妙,她的右腿卡在了樹木的裂隙裡。
響聲震耳欲聾,蟒蛇收緊肌肉,全力拉拽,成諾慘叫連連,但還是被那道可怖的枷鎖牢牢控制。
施內克先生見事不可為,立即放棄老樹,滑下來將她整個人纏起。
波峰轉瞬即至,第二波比第一波更為迅猛狂烈,老樹被撕碎,一人一蛇被高高拋起,重重甩下,又被分別裹挾進一個龐大的漩渦內。
蛇類的熱感能力在如此混亂的情況下也已經失去效用,施內克先生沿著漩渦艱難地上下游走,不知經過多少次擦割碰撞,終於再次有所感應。
他匆匆衝上水面,一艘熊熊燃燒的遊艇正如幽靈船那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它被巨浪托起,捲入內陸,到此失去依仗。
施內克只能感應到一片炙熱的光,他被爆炸波及到,又被沸騰的海水惡狠狠地丟擲老遠。
蟒蛇在空中發出嘶叫。
他跌入水中,渾身疼痛,幾乎失去力氣,良久才能浮起。
漩渦的速度變得緩慢,遊艇的殘骸仍有部分漂浮在水面上,其中有一些還在繼續燃燒,他在它們中間敏捷地遊動,不停地伸出縮回蛇信,但犁鼻器收集到的只有汽油、海水、焦炭和橡膠。
沒有成諾。
第九章 婚事(5)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施內克先生一時間甚至覺不到痛——神經便是這樣奇妙的東西,些許小小擦撞,彈指間便能痛徹心肺;真的利刃入體,大禍臨頭,反應卻會變得異常遲鈍。
或許情感會在這些時候緊急取代理智控制大腦,強迫它不要接受,切勿相信,以免過大沖擊導致精神肉體一同全面崩潰。
蟒蛇呆呆漂浮水面,施內克先生亦對現在的自己驚訝,他何時真的喜歡/愛上這個秀麗能幹的敵人?
原本只是為了報恩。
因為身體特異,他自少年起便開始與普通人類保持距離,沒有朋友,亦無愛人,性情隨之變得乖戾、冷僻、剛愎、刻板、拘謹、克已,人們說起他,就像說起某個盤踞在黑石城堡每日一個嬰兒當早餐的吸血鬼:嚄,那個古怪的施內克!
也不是沒有年輕女子主動和他接觸,只是不久便會抽身離去——施內克先生思想陳舊,行為刻板,寡言少語,缺乏熱忱,生活乏味單調。雖有好身材與端正的相貌,但從不唱歌、跳舞,或捧著大蓬白色玫瑰花與冰鎮香檳敲響女友房門,極少接吻與觸控——不是沒人質疑過他的性向,但只要稍加觀察,就能發現此人刻薄惡毒起來從不區分性別。
個個望風而逃。
冷漠孤僻的他已做好準備,一生孑然,直至死亡,那時他可與自己的父母甚至兄長團聚。
倘若沒有那場險些令他變做街頭肉羹的事故。
最初的時候施內克先生並未想到要將自己納入報償範圍,他工作已有十四年,年薪自第三年便已近十萬,不斷遞增。無需負擔家用,平日裡除了吃穿住行,打球看書之外並無其他消費,也不做投資或者買賣,所以積蓄驚人——為了酬謝成諾的善心,他可以傾其所有,滿足她一切願望——但讓他意外的是,此位與他敵對近十分之一生命的女子最想要的竟是婚姻。
呵,婚姻,不是愛情。這個願望令他有所觸動,他願意成為她的丈夫,他會忠誠,負責,如若不再發生什麼“事故”,他也許會和她白頭偕老。
讓他驚喜的是,他們竟然是那樣的投契,工作上咄咄逼人的成諾小姐並未將那可怕的意志力與決斷力帶進生活,她為人相當豁達,大方,謹慎,即便他一味嬌縱,仍會爭取和他商量協調每件事情,從不獨斷專行,且很多時候都不介意退一步,可見是其本色。
又及,她有曼妙結實滾熱柔軟令他陶醉的身軀。
誰能料到尚未開始,便已結束。
只是還未來得及悲傷,心頭便生出一絲警兆,本能驅使著蟒蛇嘩地一聲沉入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