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說的煞有其事,可那目光黏膩溼冷,帶著完全無意隱藏的愉悅惡意,像蛇探出信子,正式行動之前先去捕捉空氣中瀰漫的情緒分子,舔舐,吞嚥,思考。
他毫無掩飾的、直白觀察著我的表情,流露出幾分饒有興趣的奇異愉快。
“這說法很冒犯,金斯利。”與金斯利錯開幾步的男人跟上來,語氣如常地開口提醒。
埃迪對他點頭示意,表現出一種僅次於面對列文時的恭敬,我記得此前幾次開會討論時這位經常站在列文隊長的身邊,不過他從不開口,永遠保持著一種溫順但敏銳的安靜。
代號灰燼的副隊同樣是隊伍裡的軍醫,此時醫生手中槍支卻並未放下,包括仍在扳機上的手指。
名為金斯利的男人眼尾橫過,隨即輕笑一聲,狀若無奈地抬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我的錯。”
他咕噥著道歉,更是十分配合地跟著推開幾步,重新拉開距離。
軍醫不去理會他,已經先一步對著我走過來,那雙瞳眸溫潤如沁水石子,對著我伸出手,聲音也有意放輕:“您的身體素質與我們不太一樣,以防萬一,我先幫您檢查一下身體情況,如何?”
我倒沒什麼別的意思,就是被這雙眼睛看著,會覺得自己不像是個用來驅逐buff的指揮官,而是一捧即將融化的雪,或是什麼其他輕盈又脆弱的存在。
“我根本沒用力……”狙擊手下意識辯解,然而只需要副隊輕飄飄地抬眸一掃,他便悻悻閉了嘴,耷拉著腦袋安靜站在一邊了。
我帶著豐壤之血新疊的好幾十生命點和軍醫面面相覷,半晌之後,我選擇屈服,並配合伸出手,讓他開始檢查我身上是否有需要處理的外傷痕跡。
軍醫謹慎地摘下了手套才開始初步檢查,手指的觸感粗糙乾熱,落在肌膚上的存在感有些太過明顯,他隔著一層皮肉揉捏我的骨頭,力氣控制地很好,骨骼可以隔著單薄的皮肉感受到對方清晰的存在感,但不至於會讓人難受的程度。
“……告訴他,您的身體非常健康,不需要這種程度的粗淺檢查。”系統的聲音冷不丁在我腦內響起,我呆滯一瞬,隨即才回答他:“我還以為你更喜歡那個機械人偶的身體。”
“您不在陸行艦上,我用那個做什麼?”系統的語速很快,彷彿無數細針頂著氣球表面,隨時隨地都有崩潰爆炸的危險,他甚至懶得隱藏,語氣裡直白透出尖銳的扭曲感,“總之,先讓這半吊子大夫把手鬆開!”
我琢磨著他雖然現在生氣也還是無能狂怒,但為了避免他接下來直接在我腦子裡暴走,還是耐著性子和軍醫提醒,“我沒受傷,之前埃迪很可靠,可以不用檢查的。”
旁邊的狙擊手精準捕捉到自己的名字,稍顯得意地站直了一點身子,抬了抬腦袋。
灰燼沒急著回答,他依舊默不作聲,只不過拇指抵在我的腕上單獨用了些力氣,很快在皮膚上留下一片摩擦後的淺淡紅痕。
“我們很久沒和平民行動過了,嗯,還有指揮官也是,您應該知道,卡洛斯從來不需要這個。”他輕描淡寫的提醒,“埃迪習慣了和軍隊裡的人打交道,他手上的力氣可能沒什麼準頭,您若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可以直接和我說。”
“我也沒用多大力氣,哪有那麼誇張……”埃迪有點不高興了,嘀嘀咕咕的湊上來,狙擊手的注意力直接精準落在被軍醫握住的手腕上,他的目光在那上面停頓一瞬,再次開口時,便多了幾分含義微妙的軟弱心虛:“好吧,可能確實有點。”
人造載體為了相容高度魔力適應性要放棄很多,對卡洛斯出身計程車兵來說,一度只是個含義模糊的遙遠概念,如今親眼得見,終於隱隱約約地,有了一些明確的認知。
狙擊手的手臂狀若隨意地垂在身側,他的肌肉有些繃緊,彷彿那裡單獨具備一套儲存系統,越過大腦,自顧自地回憶起此前接觸過的奇妙觸感。
柔軟的血肉,單薄的輪廓,沒費什麼力氣地就被自己舒展張開身體,指揮官溫順露出自己最脆弱的腹部,貼上士兵手臂繃緊的堅硬肌肉,放棄抵抗的小動物一樣,這一路上被自己隨意地勾拽拉扯。
有什麼軟綿綿又輕飄飄的概念忽然有了具象化的印象,嵌合進了某個更完整的輪廓裡。
狙擊手的手臂肌肉仍然維持著高度神經質的緊張,他的手指不受控地痙攣,隨即指腹合起,輕輕地摩挲了一下,又摩挲了一下。
……此前女孩子的髮絲輕盈滑過指尖的觸感,忽然就變得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
第98章
檢查身體並未花費太多時間,副隊兼職軍醫很快收回動作,乾脆利落地彙報初步情況,此前跟著我們的那隻異種是附近最後一隻高危級,隊長列文其他隊員在城鎮的另一端行動,很快就會過來和我們匯合。
這個過程沒浪費多少時間,列文看起來狀態不錯,塗抹深色油彩的臉上露出一口存在感極強的白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