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明的呼吸驟然急促。
爐心的紅光映得他眼底發亮,記憶突然翻湧——秦般若第七次替他承接代價時,血沫沾在嘴角卻還在笑,說“這次換我當盾牌好不好?”那時他只覺得心疼,此刻才驚覺,原來七次代價早把她的命刻進了自己骨血裡。
“她為你痛七次。”光婆的手按上他心口,枯瘦的指甲幾乎要戳進肉裡,“如今影契將斷,要續雙生,只有你替她再痛七次——以命為薪。”
山風突然灌進祭壇,爐心的紅光“轟”地竄高,照見光婆掌心的紋路——竟與骸骨上的影契完全一致。
楚昭明猛地抓住她手腕:“你是誰?”
“我是第一個影契者的影子。”光婆的聲音突然變了,帶著少女的清冽,“當最後一個守護我的人燃盡時,我就成了這爐灰裡的眼睛。”她抽回手,指向爐心,“現在,你要當第二個。”
楚昭明鬆開手,低頭看向自己胸口。
原本交織的暖光紋路早已黯淡如殘燭,可當他想起秦般若沉睡前那句“昭明,別替我痛”,那抹光突然顫了顫,像被風吹動的燈芯。
“她不想我痛。”他輕聲說,喉結滾動,“可她替我痛的時候,又何嘗問過我願不願意?”
爐心的紅光突然暴漲,將他整個人籠罩進去。
楚昭明深吸一口氣,指尖勾住衣襟繫帶,“嘶啦”一聲扯開。
冷風灌進胸膛,卻不及識海里翻湧的劇痛——盤古之眼感知到他的主動召喚,反噬如千把鋼刀同時扎進四肢百骸。
他踉蹌著跪向爐心,額頭抵在發燙的骨頭上,冷汗順著下巴砸在刻痕裡,卻笑出了聲:“痛就對了——”他咬著牙抬起頭,血沫濺在骸骨上,“因為她在痛的時候,從來沒喊過停!”
祭壇外的山路上,火星突然凝成金色光塵。
這些細碎的光粒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掠過荒廟時鑽進了小滿的耳朵。
盲童正蹲在篝火邊摸青黍的手,突然猛地抬頭,睫毛上還沾著淚:“阿姐,哥哥的痛……在唱歌。”他張開手掌,掌心浮起一點微光,“像……像《心火譜》的調子,可是更燙。”
青黍正往燈舟裡添燈油,聞言手一抖,燈油濺在指尖。
她望著遠處山坳裡的紅光,眼淚“啪嗒”砸在燈舟上:“那是昭明在替般若痛。”她捧起燈舟,火苗突然“轟”地竄高,映得她臉上的灰都成了金的,“我們的光,該亮了。”
虛燼站在廟門口,歸墟筆在掌心發燙。
他望著空中飄散的光塵,突然想起三日前被自己抹除情感的老婦人——此刻她正蹲在廟後,用枯枝在地上畫著歪歪扭扭的笑臉。
筆尾的“抹除”刻痕不知何時完全剝落,露出底下新刻的“承”字。
他深吸一口氣,筆尖輕點虛空,銀白的光痕緩緩浮現:“允許——痛有意義。”
而百里外的荒原上,墨鸞的殘影正跪坐在焦土中。
她懷裡抱著一團灰燼,那是她與楚昭明的女兒最後留下的溫度。
山風捲起光塵時,灰燼突然動了動,像有什麼細微的心跳鑽進了她的影子。
她抬起頭,望向影心焚爐方向的金光,唇瓣動了動,聲音輕得像嘆息:“替她……就夠了。”
她站起身,影體卻開始簌簌潰散。
東邊的天空剛泛起魚肚白,她邁出第一步,影子已淡得幾乎透明——下一個天亮前,她必須趕到影墟,那裡有最後一絲可能,能讓她替楚昭明,再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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