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時間一晃而逝，集團的年度評比大會，在富麗堂皇的會議中心如期舉行。
會場大得能塞進一整個交響樂團，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燈，每一顆都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芒，像無數雙監視著這場權力遊戲的眼睛。空氣裡瀰漫著昂貴香水、精紡羊毛和野心混合發酵的味道，緊張得幾乎能拉出絲來。
前排坐著的，是集團的各大高管。男人們西裝革履，頭髮梳得油光鋥亮，一絲不苟，彷彿下一秒就要去拍時尚雜誌封面。女人們妝容精緻，套裝剪裁利落，眼神里閃爍著獵食者般的光芒。他們是金字塔頂端的掠食者，此刻卻都像等待投餵的錦鯉，眼巴巴地望著主席臺，姿態謙卑得有些滑稽。
而在會場的最後一排，靠近安全出口的角落裡，燭明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感覺自己的眼皮正在進行一場艱苦卓絕的拉鋸戰。
他身上穿著那身洗得有些發白的保安制服，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像一盤頂級魚子醬裡不小心掉進了一顆蒜瓣。
主席臺上，董事長正拿著講稿，用他那中氣十足、帶著迴音的嗓音，進行著長篇大論。
“……回首過去的一年，是充滿挑戰的一年，也是我們擎天人砥礪前行，再創輝煌的一年！我們的銷售額，同比增長了百分之十五點三！我們的市場佔有率，突破了百分之四十！這些成績的背後，離不開在座每一位的辛勤付出……”
燭明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一點生理性的淚水。
這些話，他用腳指頭都能背出來。每年都是這套詞，換幾個數字就行了。有這功夫，還不如回去保安亭研究一下新出的那款手遊，聽說最近有個充值返利活動，挺划算。
他悄悄地挪了挪屁股，想找個更舒服的姿勢，好讓自己的下半場睡眠質量更高一些。
他的目光在會場裡漫無目的地掃蕩。
第一排，銷售總監李屠夫坐得筆直，兩隻拳頭放在膝蓋上，緊緊攥著。那身定製西裝被他二百斤的體重撐得像是隨時要爆開，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燭明毫不懷疑，如果現在宣佈總裁不是他，這傢伙能當場掀了桌子，表演一個手撕活人。
李屠夫旁邊，是市場總監張笑虎。他依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溫文爾雅的笑容，還時不時地點頭，對董事長的講話表示贊同。但燭明看見，他放在扶手上的那隻手，食指正以一種極快的頻率，神經質地敲擊著。一下，兩下，三下……那節奏，比樓下蹦迪的DJ打碟還快。笑面虎，心裡也不平靜啊。
再過去幾個位置，是設計總監悅伶伊。
她今天穿了一身幹練的白色西裝套裙，長髮盤起，露出纖細優美的天鵝頸。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把渴望赤裸裸地寫在臉上。
她只是靜靜地坐著，脊背挺直，像一株雪松，清冷，驕傲，卻又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感。她似乎察覺到了燭明的視線，朝角落這邊瞥了一眼，眼神交匯的瞬間，嘴角似乎微微向上揚了一下，快得像個錯覺。
燭明立刻收回目光，心裡嘀咕。
這女人，妖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