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
---雍正八年的秋日,來得比往年更急些。幾場秋雨過後,紫禁城的梧桐葉片片凋落,平添幾分蕭瑟。就在這秋風秋雨之中,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悄然席捲了阿哥所。
起因是十阿哥弘晝感染了時疾,發燒咳嗽。這本是尋常孩童易患之症,太醫院按例診治開方。不料,負責煎藥的小太監一時疏忽,誤將給齊妃所出、同樣有些咳嗽的十二阿哥的藥劑,與弘晝的調換了一劑。齊妃的十二阿哥本就體弱,用了藥後竟嘔吐不止,險些驚厥。
此事本可查明即止,懲處失職宮人即可。然而,訊息傳到景仁宮,皇后宜修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深知齊妃李氏頭腦簡單,易受挑撥,便借探病之機,狀似無意地嘆息:“唉,如今這阿哥所裡,人多事雜,難免有照顧不周之處。也是可憐了十二阿哥,身子本就弱,哪經得起這般折騰……若是有人心存厚此薄彼之念,這日後……”
齊妃一聽,那不太靈光的腦子立刻順著這話想了下去。她素來覺得皇上更偏愛皇貴妃和其他幾位有寵的妃嬪所出的阿哥,如今自己兒子差點被害,頓時又驚又怒,也顧不得查證,徑直跑到胤禛面前哭訴,言語間暗指有人故意要害她的十二阿哥,甚至影射掌管部分宮務的敬貴妃(馮若昭)照料不周。
胤禛聞訊,面色瞬間沉了下來。他並非因齊妃的哭訴,而是惱怒於後宮之人竟敢借皇子健康興風作浪,更觸及了他最忌諱的殘害皇嗣之舉!
他立刻下令徹查。粘杆處出手,事情很快水落石出,確係小太監失誤,並無陰謀。胤禛當即重罰了失職宮人,將那挑撥是非的景仁宮傳話宮女杖斃,並以“治宮不嚴,妄生事端”為由,嚴詞申飭了皇后宜修,令其在景仁宮閉門思過一月,非召不得出。
至於齊妃,胤禛看著跪在地上猶自抽泣、不明就裡的她,心中又是惱怒又是無奈。最終,他只冷冷道:“李氏,你疼愛幼子,其情可憫。然不辨是非,聽信讒言,攪擾宮闈,實屬不智!念你誕育皇子有功,禁足半月,好好反省!若再如此愚昧,朕定不輕饒!”
齊妃這才嚇得魂不附體,連連叩首。
這場風波雖迅速平息,卻在阿哥們心中投下了不同的陰影。
弘曆聽聞後,只是微微蹙眉,對身邊太監淡淡道:“後宮之地,一言一行皆需謹慎。爾等當時刻警醒,莫要行差踏錯,更不可聽信流言。” 其沉穩之態,愈發顯得少年老成。
弘晟則對此嗤之以鼻,認為齊妃“蠢笨如豬”,差點連累他額娘(皇貴妃協理六宮,亦有責任)被非議,更覺實力才是硬道理,對讀書明理愈發不屑。
弘晝病好後,得知因自己生病引出這許多事端,憨厚的臉上滿是愧疚,對著被禁足的齊妃娘娘宮門方向行了禮,喃喃道:“是弘晝不好,連累十二弟和齊妃娘娘了。”
唯有弘曕,年紀尚小,不明所以,只覺那幾日宮中氣氛壓抑,連笛子都不敢吹了。
胤禛處理完此事,獨坐養心殿,心中並無多少快意。他重生以來,竭力營造後宮和睦、子嗣繁盛的景象,然而,只要涉及權力、地位、子嗣,女人的嫉妒與算計,便如同野草,難以根除。皇后宜修,終究是賊心不死。而齊妃的愚蠢,亦是一種隱患。
他意識到,僅僅依靠他的威懾和平衡是不夠的。阿哥們漸漸長大,他們的母親,他們背後的勢力,以及他們自身逐漸形成的觀念,都將成為影響未來格局的重要因素。
“蘇培盛。”
“奴才在。”
“傳朕旨意,皇三子弘時已大婚多年,著其遷出阿哥所,開府建牙。府邸……就在西直門內那座前裕親王府吧,著內務府好生修繕。”
“嗻!”
讓已成年的弘時離宮,既是慣例,也是為了減少宮內可能的紛擾。下一個,就該是弘曆了……胤禛心中默默盤算。
接著,他又道:“告訴上書房師傅,從明日起,增設《貞觀政要》與《資治通鑑》的講解,所有年滿十歲的阿哥,必須聽講。朕會不定期考較。”
他要更早、更系統地將為君之道、治國之策,灌輸給這些兒子們。尤其是弘曆,需得更嚴格的打磨。
秋雨依舊淅淅瀝瀝,敲打著琉璃瓦。胤禛走到窗前,看著雨幕中朦朧的宮闕。這場風波如同一面鏡子,照出了盛世祥和下隱藏的裂痕。他這位園丁,不僅要澆灌施肥,更要時刻警惕,及時修剪那些可能破壞整個園景的歪枝與毒草。
前路漫漫,他唯有更加勤勉,更加警惕,方能護住這來之不易的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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