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王語嫣掩口。
“明月祖師的另一縷轉世。”掃地僧不知何時現身,“當年她三分其魂,一魂入慕容氏,一魂鎮星沉島,最後一魂...竟入了尋常百姓家。”
嬰兒忽然睜眼,瞳仁清澈如鏡。他看著慕容復,咧嘴笑了。
少婦喜極而泣。慕容復將歸心鏡碎片磨成粉,摻入米湯喂下。三日後,嬰兒面色紅潤,哭聲洪亮。
“此子與佛有緣。”掃地僧為嬰兒摩頂,“老衲想帶回少林,以佛法溫養。”
少婦雖不捨,但為兒前程,還是應了。臨別時,慕容復贈她一面銅鏡:“孩子長大後,若問起身世,給他看這鏡子。”
鏡中刻著兩行字:“身似浮雲常自在,心如明鏡本無塵。”
秋風起時,慕容復如約南下大理。段譽在城門相迎,身後跟著個戴斗笠的僧人——竟是虛竹!
“二哥?”慕容復訝然,“你不是在西夏...”
“清露放我假了。”虛竹憨笑,“說讓我來陪三弟賞花。”
崇聖寺的茶花確實開得好。十八學士並蒂而生,一株雙色,半白半粉。住持說此花三百年一現,上次開時,正是段思平立國之年。
“吉兆啊。”段譽折下一枝遞給慕容復,“慕容兄,你說這天下,是不是真要太平了?”
慕容復接過花枝,花瓣落在掌心,紋路天然成圖——細看竟是幅微縮版的山河疆域圖,宋、遼、西夏、大理、吐蕃...邊界模糊,渾然一體。
他忽然明白明月祖師當年為何執著於鏡術。鏡能映照萬物,也能模糊界限。當你在鏡中看見的不僅是自己,還有他人,還有山河,那恩怨、國界、執念...都淡了。
虛竹忽然道:“三弟,我昨日在寺中藏經閣,發現一卷奇怪的書。”
書是梵文貝葉經,記載著古印度一種“大圓鏡智”的修行法。說修成者能照見十方三世,但最後都會選擇散去神通,因為“看得太清,反失了人間的暖”。
“明月當年...”慕容復輕嘆,“怕是修成了,又散了。”
夜裡,三人坐在崇聖寺塔頂喝酒。月光灑在蒼山洱海上,波光粼粼如萬鏡齊照。段譽忽然問:“慕容兄,若重來一次,你還會選現在的路嗎?”
慕容復晃著酒盞,盞中月影破碎又重圓:“不會。”
虛竹一怔。
“因為沒必要重來。”他飲盡杯中酒,“眼下就很好。”
是啊,很好。江南有茶花,草原有學堂,少林有個眉心硃砂的小沙彌,大理有並蒂的十八學士。而燕子塢的簷下,年年有燕歸來。
歸途經過洞庭,慕容復特意繞道君山。當年李秋水消散處,如今開了片野茶花。花叢中立著塊無字碑,碑面光滑如鏡,映出來往雲煙。
他駐馬良久,最後摘了朵茶花放在碑前。
花影投在碑上,隱約現出個女子側影,對他微微頷首,隨即散入暮色。
回到姑蘇時,第一場冬雪剛至。王語嫣在門前掃雪,慕星在窗下繡梅,慕安蹲在院裡堆雪人——堆的不是人,是隻胖乎乎的茶花。
“爹爹!”孩子舉著雪跑過來,“看,永遠不化的茶花!”
慕容復抱起兒子,雪花落在孩子睫毛上,亮晶晶的。








